他的家族世代为韩国效力,尽管平日里也有私心,但在韩国存亡之际,他是真心想要挽救这个摇摇欲坠的国家。
这些日子,他夙兴夜寐,绞尽脑汁思索救国之策,却没想到变故接踵而至,如今秦国大军兵临城下,韩国覆灭似乎已成定局。
“韩国,真的要亡了吗?”张开地喃喃自语,苍老的手指紧紧攥着地图,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想到韩国数百年的基业即将毁于一旦,想到百姓即将遭受战火蹂躏,他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头,再也抑制不住,“噗”的一声,一口猩红的鲜血喷洒在地图上,染红了韩国的疆域。
他的身体晃了晃,重重地倒在地上,苍老的脸上满是绝望。
昏阙前,他似乎听到了侍卫们惊慌的呼喊声,看到了他们匆忙奔来的身影,可这些声音与景象很快便消散在黑暗中,只留下无边的沉寂。
……
两日之后,新郑城门缓缓打开。
失去了君王与相国的韩国,彻底放弃了抵抗,秦军兵不血刃地进入了这座都城。
至此,存在数百年的韩国,正式退出了历史舞台,彻底灭亡。
但这一切,都与徐青无关。早在来到韩国之前,他便已联系好夜幕势力,还利用在齐国的人脉打通了退路。
自他踏入新郑,夜幕的成员便已开始分批向着齐国转移,即便秦军兵临城下,对他而言,离开韩国也并非难事。
唯一让徐青有些意外的是,此番离开时,他身边多了几个人。
最初,他只打算带走明珠夫人与红莲,明珠夫人是他豢养的忠犬,而红莲则是他看中的璞玉,有着无限的潜力。
可随着秦国大军逼近,王宫陷入混乱,越来越多的人想要逃离这座即将沦陷的都城,其中便包括明珠夫人所居宫苑中的几位先王嫔妃,胡美人便是其中之一。
胡美人是弄玉的小姨,胡夫人的妹妹。
徐青并没有曹贼之好,也没有想着去当曹贼,故而在来到这个世界后,从未与胡夫人有过交集,只与弄玉打过几次交道。
上次他来韩国时,流沙已然解散,卫庄混入夜幕,紫女则带着弄玉通过他提供的渠道,加入了农家。
老实说,徐青也很好奇她们而今近况的,早些年间,他和农家关系莫逆,但近年来,倒是生疏了不少,自吴旷来到齐国之后,徐青就很少再和农家联系。
此番再归韩国,借用的也是夜幕的渠道,没有去联系农家。
回归正题。
因为弄玉的缘故,在看到胡美人抱着一个锦盒,在宫苑中慌不择路地奔跑,脸上满是惊慌,显然是找不到出逃的方向,徐青便动了恻隐之心。
看在弄玉的面子上,他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他让明珠夫人将胡美人带到自己面前,而后,安抚了一番对方,给了对方一条生路。
自然,都选择帮了胡美人,徐青自然也得帮胡夫人一把,毕竟胡夫人是弄玉的母亲。
反正多带两个人也并非难事,夜幕为他所用,带几个人离开韩国,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只需将她们安全送到齐国,帮她们安顿好住处,后续之事便无需再管。
胡夫人与胡美人起初对徐青并不信任,但当徐青提及弄玉与李开的名字时,胡夫人眼中泛起泪光,当即决定跟随他离开,也因为胡夫人的缘故,胡美人也是信任起了徐青。
当然,也并非所有人都选择依附徐青,卫庄便是其中之一。
作为半个夜幕成员,跟随夜幕撤退本是最稳妥的选择,可他却拒绝了。
在韩国灭亡的前一日,他找到了张良,带着这位家破人亡的少年,消失在了新郑的街巷中。
卫庄曾对徐青坦言,他留在夜幕,最初是为了韩非,韩非死后,则是为了守护红莲与张良。如今红莲选择跟随徐青,他便没了留在夜幕的理由。
提及韩宇之死时,卫庄眼底闪过一丝遗憾,他本也想亲手杀了韩宇,了结诸多恩怨,却没想到被徐青抢先一步。
他早就知道徐青与明珠夫人的关系,也知晓徐青这些时日一直藏在宫中,稍加思索便能猜到韩宇之死与徐青有关。
在卫庄看来,韩国落到如今的境地,韩宇要负主要责任。
当年姬无夜、白亦非等奸佞被铲除后,本是韩国变法图强的最佳时机,若韩宇能重用韩非,以韩非的才能,定然能改变韩国的命运,韩宇也未必不能成为一代明君。
可韩宇却因嫉妒与私心,打压韩非,甚至将他送往秦国,最终导致韩非殒命。
这份仇,卫庄一直记在心中,只可惜最终未能亲手了结。
对于红莲跟随徐青一事,卫庄虽有想法,却并未多言。
他清楚自己如今的身份尴尬,红莲未必会相信他的话,而徐青虽满身谜团,却绝非坏人,红莲跟着他,或许是更好的选择。更何况,他自己对未来也毫无规划,即便想带红莲离开,也不知该去往何处,该做些什么。
而张良的遭遇,更让卫庄无法置之不理。
韩国灭亡前夕,张开地急火攻心而亡,张良的父亲张平试图组织军队抵抗秦军,却因人心涣散而失败,最终战死。一夜之间,张良从相国之子沦为孤儿,眼中满是茫然与悲痛。
卫庄看着这位昔日流沙的伙伴,心中五味杂陈,即便对未来没有规划,也决定带着张良一起离开,为他寻一条生路。
……
韩国的灭亡,对徐青而言,不过是历史进程中的一个节点,他早已做好了万全准备,并未受到丝毫影响。
但对于天下其他国家而言,韩国的覆灭如同一声警钟,在各国君臣的耳边轰然炸响,秦国的野心已然暴露无遗,接下来,便是各国直面秦国铁骑的时候了。
不过,这一切,都和齐国无关。
齐国在很多年前,就一直努力交好秦国。
虽然位列山东六国之一,却很少掺和进合纵一事,显得独立独行。
秦国灭韩,他们知道之后,也没有太多的恐慌。
除去因为齐国并未和秦国接壤,距离秦国极其遥远之外,还因为,他们是秦国的盟友,此前他们的王才亲自去往秦国,和秦国的王缔结了盟约,秦国怎么可能会对他们的盟友出手呢。
只能说,这种想法,其实还是挺天真的。
徐青带着夜幕的人,花费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来到齐国。
之后,便是繁琐的安顿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