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青素来秉持着民主的处事原则,红莲最终会做出怎样的抉择,他心中并无定论。
但他早已下定决心,无论对方的选择是何,都会给予最充分的尊重。
这既是对他人意志的认可,也是他一贯的行事风格。
在明珠夫人的居所,徐青并未等待太久。
自他踏入这片雅致宫室,不过一炷香燃尽的时辰,宫门外便传来了轻柔却坚定的脚步声。
朱门轻启,一道身着粉红色绣暗纹宫袍的身影缓缓步入,正是红莲。
她发髻梳理得一丝不苟,只是鬓边几缕碎发仍带着些许未干的水汽。
显然,回到住处后,她不仅处理了一番伤口,还换了一身衣衫。
换衣时指尖触到纱布下的疼痛,反而让她眼底的犹豫渐渐消散,最终化为一片澄澈的坚定。
正如徐青所言,她无法改变已然腐朽的过去,却有权掌控自己的未来。
韩国早已病入膏肓,朝堂之上奸佞当道,百姓流离失所,这样的国家,实在不值得她与之陪葬。
而韩非哥哥离开韩国时的叮嘱,更是在她心头反复回响:“红莲,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
她怎能辜负哥哥的期望?
更何况,韩国即将覆灭,总得有人活着,为那些战死的将士、枉死的百姓,为整个韩国的过往祭奠。
这个人,为何不能是她?
红莲深吸一口气,指尖叩在朱红的门扉上,发出“笃笃”两声轻响。
门内很快传来脚步声,当大门彻底打开时,红莲的瞳孔骤然收缩,语气中满是惊愕:“是你?!”
出现在门口的,正是明珠夫人,她依旧妆容精致,鬓边斜插着一支珍珠步摇,裙摆上的金线在烛火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红莲对她的记忆格外清晰,父王在世时,明珠夫人是后宫最受宠的嫔妃,她总觉得这位夫人眉眼间带着几分刻意的娇媚,私下里常称她为“狐媚子”,只是碍于父王的喜爱,从未敢当众表露不满。
父王驾崩后,后宫嫔妃虽未殉葬,却都被迁往王宫西侧的偏僻宫苑居住,自那以后,她便与明珠夫人断了交集。
此刻在这处宫室见到对方,红莲先是错愕,随即很快反应过来,这里本就是先王嫔妃的居所,见到明珠夫人并不奇怪。
可这处会面地点是徐青告知她的,若自己没有走错路,岂不是意味着徐青与明珠夫人之间有着不为人知的关联?
就在她暗自思索之际,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明珠夫人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你来了,看来,你已经想清楚了。”
红莲侧过身,便见徐青身着青衫,缓步从后方走了过来。
在看到徐青之后,红莲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了几分。
尽管心中好奇徐青与明珠夫人的关系,但她也明白此刻并非追问之时,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坚定:“是的。所以,你打算如何安排我?”
“先带你离开韩国这是非之地。”徐青看着红莲,平静说道“至于日后,你想做一名杀手,或是隐于市井做个平民,甚至选择其他营生,都由你自己决定。”
他的回答看似随意,却透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可靠。
红莲眉头微挑,眼底闪过一丝疑虑,但最终还是选择相信徐青,若不是他,自己连向韩宇复仇的机会都没有。
……
韩宇的死,最终还是传开了。
当宫中的人发现死状凄惨的韩宇之后,当即是骇然无比。
很快,这个消息就从王宫之中传到了外头。
作为相国的张开地,亲自赶赴王宫之中,主持大局。
如果按照正常的发展,接下来是封锁宫城,以及整个王城,继而调查韩宇之死的真相,等到所有事情解决完毕之后,就开始选择新君。
因为韩宇没有子嗣的缘故,新君只能够从他的那些兄弟之中选择。
曾经,韩王安暴毙之后,也是这样的流程。
但那是正常情况之下,当时的韩国虽然也混乱,因为天泽的缘故,掀起了无尽的波澜,但整体局势还是稳定的,姬无夜、白亦非之流都还活着,他们虽然是奸佞之辈,但在他们时期,韩国社稷还不至于出现摇摇欲坠之状。
哪怕短时间之内没有选出新君,韩国也不会因此混乱。
但而今不同。
秦国的大军,已经攻破了阳翟,距离新郑不过百里。
在这个时候,韩宇又被人杀死在宫中。
根据张开地入宫调查而来的真相。
在当日,看守在宫殿之外的禁军,全都被杀死了。
换言之,当时在宫中,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谁也不知道。
到底是宫变,还是刺客所为?宫中众说纷纭,有人说曾看到红莲公主持着一把染血的长剑,浑身是伤地从王宫深处走出,裙摆上还沾着鲜血。
张开地心中一沉,猜测韩宇之死定然与红莲有关。
可当他派人四处寻找红莲时,却发现这位公主早已不知所踪。
与此同时,他还得知此前红莲曾与韩宇发生激烈冲突,韩宇甚至下令将她关押起来,种种线索都指向红莲,几乎可以断定她与韩宇之死脱不了干系。
然而,张开地根本没有时间去追查红莲的下落,更没有精力解开韩宇之死的谜团。
因为又一个噩耗传来。
秦军占领阳翟后,并没有休整太久,便再次拔营,向着新郑疾驰而来。
对于秦军将士而言,灭韩之功近在眼前,无数的功勋与赏赐仿佛就在前方招手,谁也不愿浪费片刻时间。
此时的张开地,还未从韩宇身死的震惊中缓过神来,正对着案桌上的地图苦苦思索对策,听到秦军逼近的消息时,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