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徐福又进行了一番收割之后。
徐青踏着微凉的晚风返回相府,廊下悬挂的宫灯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暖黄的光在青石板上投下细碎的斑驳。
他推开书房门,案上笔墨之类的东西,一直在那里放着,也不用去额外准备。
徐青没有急着落座,而是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簌簌飘落的梧桐叶出神。
徐福口中那些阴阳家的隐秘,像细碎的星火在他脑海里闪烁。
如果不是徐福亲口讲述,他还真不知道,阴阳家还有这么多的名堂。
抬手揉了揉眉心,徐青转身走到案前,将一方素色绢布铺展开来,狼毫笔蘸饱墨汁,笔尖落在绢布上时,他特意放缓了力道,每一个字都写得工整清晰,仿佛在梳理一团乱麻的线索。
很快,一份册子,被他整理了起来。
当然,作用的话,也没有想象之中那么大就是。
即便此前在少司命面前,他掷地有声地说要“颠覆阴阳家”,可心底里对那个装神弄鬼的组织,更多的是一种漠视,就像看待墙角滋生的藤蔓,若碍了路便随手拔除,若不碍事,便任其生长。
真正让他上心的,唯有苍龙七宿。
指尖划过绢布上“苍龙七宿”四个字时,徐青的眼神微微亮了亮。
昔年在韩国的时候,也尝试收集了一些线索。
之后更是进入儒家的藏书楼,找到了另外一部分线索。
只是这些线索如同散落在棋盘上的棋子,始终无法连成完整的棋局,他也便没了刻意追寻的兴致,只想着随缘而定。
但这册子并非毫无价值。
徐青放下笔,指尖轻轻敲击着案面,发出清脆的轻响。
阴阳家藏在秦国的羽翼下,却像蛰伏的毒蛇,妄图将整个秦国当成实现野心的工具;而罗网,作为秦国最锋利的刀,本该是维护法纪的利器,即便如今被某些势力渗透,明面上依旧是秦国秩序的守护者。若是让罗网知道阴阳家的狼子野心,这两把同样插在秦国的刀,说不定会先互相砍起来。
想到这里,徐青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所谓“用魔法来对付魔法”,大抵就是如此。
他没有让侯三去送这份情报,侯三虽是地字级杀手,可在罗网庞大的体系里,不过是颗不起眼的棋子,他递上去的情报,大概率会被淹没在成堆的卷宗里,连掀起一丝波澜的机会都没有。
但玄翦不同,这位天字一等的杀手,此刻正以罗网特使的身份坐镇齐国,手握临淄城的生杀大权,由他将阴阳家的阴谋上报总部,既合情合理,又能确保情报被真正重视。
翌日,徐青再度潜入到了罗网的据点之中,见到了玄翦。
见面的过程,没有什么好说的,毕竟也不是第一次见面。
而在知晓徐青的来意,玄翦也是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这份情报,我收了!”
玄翦接过递来的绢册上,指尖划过绢布时,能清晰感受到墨迹未干时留下的细微凸起。
随后,他快速翻阅了一番,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旋即又舒展开来。
阴阳家藏在秦国图谋不轨?这件事听起来惊天动地,可他与阴阳家素无交集,那些隐秘于他而言,不过是布帛上的文字,掀不起太多波澜。
待将绢册收好,玄翦的目光忽然变得热切起来,落在徐青身上:“话说回来,先生最近可得了什么好剑?”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白剑,重铸后的黑白玄翦,从外形上看与从前别无二致,可握在手中的感觉却截然不同,白剑像是有了生命,每当他指尖触碰到剑刃,一股温热的气息便会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驱散了常年盘踞在他心底的寒意。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像是纤纤还在世时,靠在他肩头的温度;又像是多年前那个雪夜,他抱着刚出生的孩子,感受着小家伙微弱却有力的心跳。
这种温暖让他逐渐从冰冷的杀手中苏醒,开始重新感知“活着”的意义。
他不再是罗网手中的剑奴,不再是只为复仇而活的行尸走肉,而是有血有肉、渴望好好活下去的玄翦。
徐青愣了一下,随即淡淡开口:“最近并无好剑,过一阵子,或许会得到几柄不错的剑也说不定。”
他注意到玄翦握着白剑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眼中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像是在等待某个肯定的答案。
玄翦的眸光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线索:“果然,此前罗网在齐国收集到的那几柄好剑,都和先生你有关!”
徐青给他重铸了黑白玄翦,在这之后,齐国又出现一些奇异的剑。
玄翦难免将两者联系到一起,从而在心中生出猜测,而今,也算是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你这是在试探我吗?”徐青的面色依旧平静。
玄翦连忙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并非试探,只是和先生之间的随意交谈而已。”
他不想让徐青误会,毕竟如今的他,早已不是那个对罗网忠心耿耿的杀手。
白剑带来的温暖,让他萌生了脱离罗网的念头,他还记得,前些年罗网内部动荡时,不少杀手趁机销毁了自己的卷宗,从此隐姓埋名,过上了普通人的生活。
若是罗网再度陷入混乱,或许他也能找到机会,彻底摆脱“剑奴”的身份,去追寻昔年和纤纤约定好的平凡生活。
徐青没有再多问,玄翦的心思,他多少能猜到几分。
接下来的日子里,玄翦的转变愈发明显,每当徐青需要借助罗网的力量传递消息,或是将新铸的剑送入罗网时,玄翦不再像从前那样袖手旁观,反而会主动帮忙:他会提前疏通罗网内部的关系,确保剑能顺利送到指定人手中;会在徐青传递的消息上,加上自己的批注,让总部更加重视。
徐青将这些都看在眼里,却从未点破,有些默契,藏在心底比说出来更合适。
除去和玄翦之间的交集外,徐青的日子也是颇为悠闲。
平素没事,就调教一番少司命黑白,让她们彻底完成身份之上的转变,成为自己的侍女。
自然在这个过程之中,身为姐姐的小黑,也是主动承担了一部分帮助徐青泻火的工作。
偶尔,徐青会离开相府,去往安期生的住处。
同为琅琊方士,安期生比徐福更加识时务,面对齐王和后胜的催促,他没有半分保留,而是潜心炼制丹药。
他的丹药虽没有徐福自吹的那般能“长生不老”,却也极为不俗,能让人精神焕发、驱散病痛,毕竟,他早年曾在东海沿岸卖药,靠着一手好医术闻名遐迩。
也正因如此,安期生成为了齐王的座上宾,每次入宫,都会得到丰厚的赏赐。
借着安期生的介绍,徐青也和齐国的方士们搭上了线。
为了结交这些朋友,他时常会送出去一些剑器,那些剑虽不是什么神兵利器,却也锋利耐用,深得方士们的喜爱。
通过与方士们签订剑契的方式,徐青也完成了一次转职,掌握了诸多方士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