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铁锤面色一凝。
另一侧，田光负在身后的指节微微一顿，眼底掠过几分难以掩饰的惊奇。
来此前，他在心中盘算了无数种招揽大力士的法子，无非是备上重金以利诱之，或是诉尽情谊以情感之。
至于威逼胁迫那等下作手段，田光打心底里不屑为之，他比谁都清楚，强扭的瓜不甜，即便用强权逼对方入了农家，这人也绝不会真心效力。
顶多是点明眼下胡寇环伺的险恶处境，让对方知晓唯有背靠大势力才能得庇护，可他万万没料到，徐青竟只用了最简单的方式，就将这头“猛虎”的心弦牢牢勾住。
当然，这几下锤子也不简单就是。
那几下挥锤的动作看似寻常，落在田光眼中却满是玄妙，锤柄在掌心转动时的弧度、锤头砸向铁坯的力道，甚至呼吸与落锤的节奏都严丝合缝，俨然已触碰到技近于道的境界。
“这、俺……”
大铁锤僵在原地，显然是因为徐青的话陷入了混乱的思索。
他是个实打实的粗人，大字不识几个，实在想不通眼前这位看着比自己还年轻的先生，到底图自己什么。
从最初的满腹疑问，到后来反复琢磨后的笃定。
他身上既无金银，也无秘辛，实在没什么值得人图谋的。
想通这一层，大铁锤猛地单膝跪地，粗哑的嗓音带着几分急切：“只要先生肯指点俺锻造的本事，俺、俺上刀山下火海都愿意！”
学无先后，达者为师。
虽说大铁锤看着比徐青壮实年长，可徐青方才展露的锤法造诣，早已让他心服口服，那举重若轻的姿态，像极了过世师傅曾经教导他之时的模样，甚至比师傅还要出神入化。
若是能习得这般本事，说不定真能突破雷神锤的瓶颈，踏入从未触及的新境界。
“上刀山下火海都愿意？”徐青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大铁锤紧绷的肩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大铁锤猛地抬头，眼中满是决绝：“俺说话算话，什么都愿意！”
“那正好，我确实有件事要你去做。”徐青直起身，指尖轻轻敲击着身旁的铁砧，“我要你去夺下燕国第一剑客的名号。”
大铁锤猛地瞪大眼，黝黑的脸上满是错愕：“燕国第一剑客？可俺、俺根本不会用剑啊！”
“会不会用剑，没那么重要。”徐青打断他的话，目光落在大铁锤魁梧的身躯之上，“你能凭一柄铁锤击退二十多个胡寇，足以见得你的实力，方才你挥锤时的韵律，更是印证了你对力的掌控。以你天生的神力，完全可以把剑当成锤子来用，若是配上一柄重剑，只需挥、砸、砍这几个基础动作，就足以胜过燕国九成以上的剑客。”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剑的事情我来解决，你只需要拿着剑，赢下一场场比试就够了。”
明明是初次见面，徐青却像早已规划好一切般，强行敲定了大铁锤接下来的人生。
大铁锤几次想开口辩解，可对上徐青那双深邃的眼眸，喉间的话竟像被无形的力量堵住，最终只能攥紧拳头，默默点头应下。
之后，徐青陪着大铁锤将那柄未完工的菜刀锻打收尾，他只是在淬火时提点了几句，就让大铁锤茅塞顿开。
待活计忙完，田光看着眼前宽敞的铁匠铺，倒也不用费心找住处。
以往大铁锤和师傅同住时还有富余，如今只剩他一人，腾出两间空房安置徐青二人，再容易不过。
“徐青先生，你真是叫我猜不透你心中之所想。”
入夜之后，田光向着徐青，发出了感慨。
“不是田光先生带我来这里，还提议让他参与斗剑的吗？”徐青抬眼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似笑非笑，“我不过是顺着您的提议做事罢了。”
田光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此前他说那话时，更多是玩笑话，不过是想邀徐青同行，多一起走动走动，巩固两者之间的友谊。
可他万万没料到，徐青竟真的让大铁锤去参加斗剑，更没料到对方还真就应下了。
他当然清楚其中的巧合，大铁锤是铁匠，徐青是顶尖铸剑师，两人本就有职业上的共鸣。
徐青能给大铁锤指点锻造诀窍，大铁锤有求于人，这才促成了此事。
正思忖间，徐青忽然话锋一转：“话说回来，我听说昔年欧冶子所铸的名剑巨阙，如今就在农家手中？”
田光愣了愣，随即点头：“确实在农家。徐青先生是觉得，大铁锤很适合巨阙？”
他暗自琢磨，徐青既让大铁锤参加斗剑，自然需要趁手的兵器，莫不是想让农家将巨阙送给他？
若是巨阙无主，他倒不介意做主相赠，毕竟招揽大铁锤本就是他的目的，可偏偏……
“巨阙剑确实非天生神力者不可用，若是早年，您开口要，我立马让人把剑送过来，毕竟它在农家也沉寂多年了。”田光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可如今不同，那柄剑在数年前就找到了主人，眼下已是有主之物了。”
徐青当然知道巨阙的主人是谁，却还是故作惋惜地摇了摇头：“田光先生这就不厚道了啊。”
“我怎么就不厚道了？”田光哭笑不得，只觉得在徐青面前，自己这农家侠魁的身份都没了分量，“您这话可没道理。”
“按您所说，巨阙需天生神力者才能使用，而农家已有能驾驭它的人，却还想把大铁锤也拉入农家，田光先生这胃口，可不一般啊。”徐青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田光摸了摸鼻子，憨厚一笑：“这等能人异士，自然是越多越好，既然遇上了，总不能眼睁睁错过。”
徐青闻言，也不再打趣，正色道：“既然巨阙有主，那我便给大铁锤重新铸一柄剑便是。”
这话倒不是临时起意，即便田光真愿将巨阙相赠，他也不会同意。
大铁锤若借巨阙扬名，扬的终究是欧冶子的名头，而非他徐青所铸之剑的威名。
接下来的几日，铁匠铺的炉火几乎未曾熄灭。
大铁锤自小跟着师傅打铁，论资历比徐青深得多，可徐青总能用最简练的话点透他多年的困惑。
无论是锻打时的火候控制，还是淬火时的水质选择，甚至是锤柄的握法调整，都让他受益匪浅。
更让他动容的是，徐青竟将锤法与剑法融会贯通，教他如何把雷神锤的招式转化为剑法，手中握锤便是锤法，换成长剑便是剑法，两者看似不同，却在力与势的掌控上殊途同归。
短短数日，大铁锤的进步竟比过去数年还要显著。
自师傅过世后，他只能独自摸索，从未有人这般倾囊相授。
即便知道徐青有所图谋，他心中也满是感激，这份传道受业之恩，比金银更重。
后来，他甚至主动将雷神锤的精要口诀默写出来，恳请徐青指点。
徐青虽极少与人动手，可凭借多年赠剑、卖剑换来的天赋，他的数值早就已经点满了，乃是当之无愧的数值怪。
此前就曾将农家的地泽二十四和阴阳家的术法相结合，创造出了一门速成的修行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