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兴趣使然而已!”
徐青淡淡开口,给出了一个出乎田光意料的答案。
田光闻言一愣,旋即笑道:“好一个兴趣使然!”
他目光落在徐青脸上,多了几分真切的通透:“如今我才算明白,你当初为何不肯入农家,你要的从不是什么势力依托,只是一份不受束缚的自在。”
最早的时候,他是在齐国遇到徐青的。
之后得知徐青的事情,徐青已经出现在了韩国,并且和他们农家的司徒万里勾搭上了,两个人借助潜龙堂的渠道联手卖剑,关键,还真的赚了大钱。
正是因为徐青和农家合作无间,加上徐青的铸剑天赋,田光才动了招揽的心思。
农家正值扩张之际,缺的就是这种既能铸神兵、又懂江湖门道的奇人。
然而,徐青却拒绝了。
他虽然失落,却也尊重徐青的选择。
此后,他又得知,徐青所铸造的剑在楚国掀起了一些波澜,徐青这个当事人选择离开了楚国。
等到农家的情报送到他的手中。
他得知,徐青又回了一趟韩国,还在韩国的潜龙堂又逗留了几天。
再结合韩国的诸多变故。
很难不让人怀疑这些事情是否和徐青有关。
然而,韩国依旧不是终点。
田光收到最新的情报是,徐青抵达了燕国。
田光并非刻意监视,只是将徐青列为农家“贵客”后,凡他接触过的农家据点,都会下意识将消息上报。
一来二去,徐青的行踪便像蛛丝般,一层层缠到了田光手中。
可越了解,田光越觉得徐青深不可测,他在蓟城酒馆待了一阵子,每日只在蓟城闲逛,对燕国朝堂的明争暗斗视而不见,却偏偏对阿纲三个毛头小子格外上心,不仅给他们铸了剑,还教他们武学。
这般行事,实在让人猜不透目的。
“需要我帮你关照那三名少年吗?”田光主动开口,语气诚恳。
他虽不知阿纲三人有何特别,但徐青初到燕国根基浅,而他在燕国经营了十年,上至蓟城守将,下至市井帮派,都有几分交情。
要护三个少年不被江湖恶少欺负,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徐青抬眸,毫不客气地接下这份善意:“自然要劳烦田兄。他们三个刚从乡下出来,眼里只知路见不平,哪懂江湖上的阴私算计?有你照拂,我也能少些牵挂。”
话音刚落,他话锋一转,又绕回了斗剑之事:“话说回来,你当真对燕国第一剑客的名号没兴趣?”
对徐青而言,谁得这个名号不重要,重要的是得名号者手中握的是他铸的剑。
选中阿纲三人,本就是觉得蓟城的日子太过平淡,看着自己选中的少年一步步从毛头小子长成大侠,这种养成的乐趣,比铸出削铁如泥的神兵更让他觉得新鲜。
若能让他们先凭自己的剑拿下燕国第一剑客,日后等他们真正成名,剑名与人名便能互相成就,这份声望可得双倍。
他不是没考虑过韩流,那人已连胜十六场,再赢四场就能登顶,若是主动送剑,无疑是最快的捷径。
可徐青转念便放弃了,韩流已是蓟城有名的剑客,自己的剑于他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显不出剑的锋芒。
更重要的是,韩流连胜十六场,燕丹若想掌控斗剑的局势,绝不会放任这样的人脱离掌控。
徐青甚至能猜到,韩流的背后,怕是就有燕丹的存在。
送剑给这样的人,反倒会卷入燕国朝堂的浑水,得不偿失。
若真要选择成名的高手,选择所谓的韩流,倒不如选择眼前的田光,至少是熟人,且早就用了他的剑。
田光闻言苦笑,“徐青先生还是饶过我吧!”
“你也知道我的身份极为敏感。”
“燕国第一剑客的名头虽然响亮,但对我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徐青和农家接触了很多次,更是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所以在徐青的面前,田光也没有想着隐瞒什么。
“不过,若徐青先生真的准备选择一个人,将其扶持成为燕国第一剑客,我倒是有一个不错的选择。”
“哦?”徐青眉头微微挑起。
“你莫不是想说那些败在韩流手中的人?此前这里的掌柜,将那些人的情报交给我了,我觉得他们并不是什么合适的人选。”徐青向着田光说道。
“我说的并非他们。”田光向前倾了倾身,声音压得略低,像是怕被旁人听去,“不知徐青先生可曾听说过燕国近来出现的那位大力士?”
“大力士?”徐青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这世上以力闻名者不少,但若限定燕国二字,他脑海中当即浮现出一个挥舞铁锤的魁梧身影。
只是他并未点破,只是端起杯盏浅啜一口,酒水滑过喉咙,示意田光继续说。
田光见他感兴趣,便缓缓道来:“我素来让门下弟子留意列国的奇人异士,半个月前收到消息,燕国边境的白羊村遭胡人流寇劫掠,那些胡人骑着马,手里拿着弯刀,本以为又是一场惨剧,却没想到村里有个铁匠挺身而出。那人单凭一把几十斤重的铁锤,竟将二十多个胡人打得哭爹喊娘,连马都不敢骑,光着脚跑回了草原。据说他能轻易举起村口那块数百斤的青石,连碗口粗的榆树都能当棍子挥舞。”
说到这里,田光脸上露出一丝歉意,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胡须:“不瞒徐青先生,我此次回蓟城,本是为了见你,否则早该去白羊村寻访这位大力士了。农家正需这样的奇人,若是能招揽入堂,日后农家的矿场开采、器械打造,都能多份助力。”
“你倒是直率。”徐青抬眸看向田光,目光深邃。
他何尝不知田光的心思,只是这大力士的身份,倒让他多了几分兴趣。
毕竟,能将铁锤用得这般出神入化的人,对力道的掌控定有独到之处,若是能为他铸一把趁手的兵器,说不定又能成就一桩美事。
“徐青先生可有兴趣与我一同去见见?”田光顺势邀约。
这种身怀绝技之人,一旦被发现,定会被各方势力争抢。
他虽有信心,但有徐青同行,胜算无疑更大,毕竟徐青铸剑之能天下少见,若能以神兵相诱,说不定能让那大力士心甘情愿加入农家。
徐青放下杯盏,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墨色的衣摆扫过案几,带起一片细微的尘埃:“既如此,便同去看看吧。”
两人离开蓟城,骑着马向边境行去。
田光这几日倒也坦诚,说起自己在燕国的处境时,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当年在燕国闯下节侠的名号,如今想来倒是有些后悔。我想低调行事,可这节侠之名太过扎眼,这也是我如今很少在燕国街头露面的原因……”
徐青勒住马绳,转头看向田光:“你是如何得知那大力士的消息?”
“说起来也是巧合。”田光笑了笑,马鞭轻轻敲了敲马腹,“农家弟子虽无门槛,但多受我影响,喜欢行侠仗义。半个月前,有个弟子路过白羊村,正好撞见村民给那铁匠送鸡蛋,围着他说击退胡人的事,便将消息报了上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那铁匠不仅力气大,心性也难得,当时胡人已经冲进了村子,他本可锁上铁匠铺的门自保,却偏偏拎着铁锤冲了出去。这份侠义之心,比蛮力更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