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旭外表上是一个纯正的日耳曼人,可是他的灵魂却是地地道道的东方灵魂,会客厅中的布置和餐厅中丰盛的饭菜,他一看眉头就皱了起来,他似乎开始明白李夫人是什么意思了。
可是他现在是骑士,是帝国树立的海军标杆,是受人尊敬的贵族军官。
德国贵族的婚姻,从来不是两个人的事。
是门第,是血统,是族谱上一行不能出错的文字。
是等级、宗教、出身、家族、继承权……无数条规矩捆在一起的牢笼。
他若敢娶一个华人女子,一个没有贵族血脉、不在《贵族总录》里、连门当户对都谈不上的女子,等待他的是什么?
是贵族圈的唾弃,是家族的除名,是军方的质疑,是皇帝亲手树立的标杆,一夜之间变成笑柄。
可是对于张旭来说,他的内心是倾向华人的,如果能够让他自己选择,他肯定选择一个拥有东方传统美德的女子为伴侣。
“李夫人,这在东方,是结婚的场景吧?”
张旭眯着眼问道。
“是的,费舍尔先生!”李夫人的声音轻柔而颤抖,带着难以掩饰的恳求,“我知道,我没有资格做什么,也知道,这样太过唐突。可我和念安,在柏林无依无靠,这里对我们来说,就像地狱一样,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哪天就遭遇不测。”
张旭摇摇头,他刚准备开口拒绝,可是看看盛妆之下的李念安,个子不高,身形娇俏玲珑,肌肤莹白,五官小巧却格外耐看;最动人的是那双眼睛,清澈明亮,顾盼间自带几分慧黠,不张扬,不艳俗,却干净得让人挪不开眼;明明是温婉的模样,偏生骨子里藏着一股灵动,一动一静都透着灵气;话到嘴边,张旭突然之间改了说辞。
“今天,就在今天上午,我被德皇陛下晋升为海军少将,同时赐予了骑士头衔,我现在是德国贵族的一员。在德国贵族的婚姻中,有两种;一种是合法正妻婚姻,也叫右手婚姻,我的配偶在门当户对的基础上还要宗教信仰一致,在这基础上,要需要家族与贵族署审批才行。”
“而门当户对,对于我这种低阶贵族来说,优先与同等级或略高的贵族通婚,哪怕我是与富裕资产阶级通婚,虽然法律是允许的,但是家族也会强烈反对。”
“而另一种,就是事实婚姻,也叫左手婚姻,只能是情妇或者事实伴侣关系,配偶无法获得贵族身份、合法妻子的地位;甚至就连子女都无法获得继承权。”
张旭的声音越来越低沉,最后,他看着李夫人和李念安问道:“这些,你们知道吗?如果嫁给我,只能是左手婚姻。”
李夫人抬起头,目光中满是泪水与期盼,紧紧盯着费舍尔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用这种方式,恳请您庇护我们。我用了一天时间采购物资,今天白天布置好了这一切,我们不要求盛大的婚礼,不敢恳请更多的宾客见证,我只能为念安准备这件简谱的嫁衣,和这一桌饭菜,还有我和念安的真心。念安不求名分,不求其他,只求您能收留我们,庇护我们母女,让我们能在柏林,安安稳稳地活下去,哪怕只是做您身边最卑微的仆人,我们也心甘情愿。”
一旁的李念安,也连忙拉着母亲的衣角,对着费舍尔微微躬身,小小的声音带着怯懦,却无比坚定:“费舍尔先生,我不会影响你以后的婚姻的。”
张旭看着眼前的母女俩,看着李夫人眼中的泪水与卑微,看着那件简易却满是心意的嫁衣,心中五味杂陈。
张旭沉默着,没有说话,走到餐桌旁坐下,目光落在满桌的饭菜上,又看向李夫人憔悴的脸庞与眼中的恳求,心中突然之间感觉到一种悲哀。
张旭深知,在柏林,华人的处境艰难,尤其是一对无依无靠的母女,想要活下去,有多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