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旭离开了公寓,公寓中,李夫人自从昨天晚上回来之后就一直没有休息,就连早餐都是李念安为张旭准备的。
此时李夫人正在缝制简易的中式嫁衣——没有繁复的刺绣,没有华贵的装饰,只是一件素色的绸缎长裙,从昨天晚上到现在,这些都已经全部完成,这是她昨天特意采购的绸缎,这种东西在东方不是很贵,可是在德国,却非常贵,如果不是战争的影响,要逃难的华商要大量的现金跑路,她根本没办法购买到。
“母亲,该吃午饭了。”
李念安端着简单的食物踏进李夫人的房间,看着桌上的长裙,神情明显一愣。
“费舍尔先生回来了吗?”
李夫人问道。
“还没有。”
李念安摇摇头。
“念安,你我在德国的日子,有多难,不用娘多说。”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怕自己绷不住情绪,
“战争打了这么久,华人在这边,连抬头做人的资格都没有。街头的士兵会随意呵斥,商店不敢卖给我们东西,甚至连出门都要小心翼翼,生怕被当成敌侨抓起来。那些被限制自由、驱赶到集中营,或是被士兵当成发泄对象的华人,我们看到的听到的还少吗?”
李念安抿着唇,指尖攥得发白,眼眶泛红,却一言不发。
其实李念安知道,她们一家人自从踏上德国土地的那一刻起,她们就没有了退路,尤其是亡父离世后,母女俩更是如风中残烛,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李夫人看着女儿的模样,心头一酸,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粗糙与冰凉,传递着彼此的无助。
“娘知道,让你做冯·费舍尔先生的女人,委屈了你。你本该堂堂正正地嫁给你喜欢的男人,穿上漂亮的嫁衣,受人敬重。可现在这些都是奢侈。”
“成为费舍尔的女人,按照德国人的说法,还只是情人,可在这个日耳曼人至上的国家,我们华人现在的处境,能有这样一条路,已经是万幸。”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娘不是贪慕虚荣,也不是想攀附权贵,娘只是想让我们母女俩,能安安稳稳、体体面面地活下去。费舍尔先生是德国海军上校,而且还那么年轻,他拥有不可限量的前途,有他护着,没人敢欺负我们,我们能有地方住,有东西吃,不用再过提心吊胆、朝不保夕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