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看着亨利·布莱恩哑火的样子,旁边瞧热闹的菲奥娜大受震撼,这种极端的砍价方式,她还是第一次目睹。
毕竟这不是跳蚤市场,没有那么高的商品溢价率,一刀抹去50万,想想就令人肉疼。
“杰克先生,能不能多少再给添一点,我知道你不是那种坏心眼的人。”
“我太是了。”马杰克接茬道:“没商量,生意场上无父子,除非...”
“除非什么?”见事情有转机,亨利赶紧追问。
“把你的Type 47牌照转让给我。”
“what?”听到这个附加要求,亨利脸都拉下来了:“老弟,你这是打算把我吃干抹净啊,买走地皮和酒吧还不够,你还打起我牌照的主意来了?”
Type 47,又名全酒类销售牌照,也是做夜店生意绕不开的一环。
酒类销售牌照大体分三个档位,分别对应啤酒、葡萄酒和烈酒,无论哪一档,都需要向酒精饮料控制局申请。
啤酒和葡萄酒,相对要容易一些,适用于餐厅、零售店和社区小酒吧,花费也不高。
而Type 47由于覆盖全酒类,仅政府收费,就要1.8万美元。
但现在根本不是贵不贵的问题,而是洛杉矶的牌照配额,早就达到了人口上限。
这就跟众议员一样,你这地方有多少人,我按比例给你名额,除非你增加人口,否则数量就这么多。
换言之,新牌照的申请通道已经关闭了,想要做全酒类生意,只能从别人手上买。
这种稀缺资源的转让费相当高,动辄以数十倍的价格起步,而且有价无市,毕竟这是洛杉矶,最不缺的就是酒鬼。
在此背景下,亨利对于转让牌照的抵触心理,也就情有可原了。
留着牌照不仅能保值,也保留了一丝翻身的希望,这次是赔了,下次保不齐就能赚,可要是把牌照卖了,等于自绝后路。
“什么叫吃干抹净,话别说的这么难听。”马杰克挑着眉毛:“你生意都不做了,留着牌照还有什么用,更何况我也不白要,你随便开价,只要我能接受。”
“不卖。”亨利摇着头:“给多少钱都不卖。”
“瞧你,那又不是金蛋,你攥在手里能下崽啊?”见他的态度如此坚决,马杰克被逗笑了:“酒吧我给你加10万,连同那块地皮,一共55万,牌照的话,算你18万怎么样,你这一转手,就赚了十倍的差价,多值啊。”
值...值个屁啊,我这是原始股,你那是二级市场,涨了不是很正常?
见亨利黑着脸不肯说话,马杰克打算正义二打一:“菲奥娜,你来评评是不是这么个理。”
见老板给出一记传中,菲奥娜只好硬着头皮找角度射门,她思考了几秒钟,很认真地说道:“亨利先生,我理解你的感受,Type 47牌照确实不只是钱的问题,它更像是一张入场券,攥着它,你还有资格回到牌桌,但你有没有想过,比起义无反顾地梭哈,敢于中途盖牌的人,才是真正的智者,拿着剩下的筹码离开吧,赌场从来不怕你赢钱,只怕你不来。”
菲奥娜的这番比喻,像是一根根细针,扎破了他心里那点名为侥幸的泡泡。
他看了一眼马杰克,后者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的那份笃定,着实让人恼火。
可眼下能把自己从泥潭里拖出来的,还有别人吗?
亨利沉默着,内心深处天人交战,时间像是被冻结的冰河,每一秒钟都变得无比漫长。
马杰克耐心地坐在原地,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和微表情,原本有些不耐烦的菲奥娜看到他这样,也耐着性子等待回复。
鬼知道过了多久,他总算抬起头,嘴角挂着难以掩饰的苦笑:“牌照25万,地皮和酒吧就按你说的,一共八十万,我不要支票,要现金。”
“价格我可以接受。”马杰克直接同意了他的报价,主要是牌照可遇不可求,有溢价很正常,多出来那7万美金,就当交学费了。
“不过...”在亨利殷切的眼神注视下,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现金这一块,我帮不了你。”
马杰克没有把话挑明,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老小子指定要现金,大概率是打算提桶跑路了。
因为在美国售卖店铺资产也得交税,而且税务规则极其复杂,涉及到联邦税、州税、折旧回收税等一系列税收,通常都是花钱请税务律师搞定。
可在亨利看来,这属于背着抱着一样沉,那还不如掀桌子算了,有钱到哪都是大爷,国税局?我上早八!
可他逃税跑了,马杰克可就倒霉了,根据美国《银行保密法》规定,单笔交易超过1万美元,就会触发大额交易报告,一次性取80万,还得跟银行提前预约,而且几乎是百分之百,会引发IRS的税务审查,一旦查到这笔钱涉及逃税和洗钱,首当其冲的就是自己。
所以他果断拒绝了亨利的请求,同时又善意提醒道:“亨利先生,身为商业伙伴,我得劝你一句,那些鬼花活你还是别想了,凭你的能力,斗不过国税局那帮强盗,老老实实把保护费交了,踏踏实实过日子比什么都强,您说呢?”
“好吧,我听你的。”
在马杰克的劝解下,亨利很快放弃了非分之想,人就是这样,脑子一热觉得自己什么都敢干,真让你去干,大部分人都是秒怂。
“合作愉快。”
生意谈妥,马杰克主动伸出手,某人却根本高兴不起来,这哪是什么谈判,分明是伸直了脖子让人砍。
由于地皮、酒吧和牌照分属多个机构管辖,导致过户手续麻烦至极,根本不是一两天能跑完的,马杰克索性把这件事交给菲奥娜,也算是对她的能力摸底,要是她能顺利完成任务,将来酒吧的运营和打理,也可以尝试着交给她。
毕竟身边信得过的人里,只有她有过投资经验,还当过夜店主题策划师和餐厅经理,而真正导致她投资失败的,并不是什么个人能力,而是她所处的阶级,上位者凭借着信息差,早早地知道内幕消息,你就算再努力,也只有挨坑的份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