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景要是发生在繁华的市中心,路人早就跑得没影了,不出半分钟,马路上连条狗都看不见。
结果这地方根本没人大呼小叫,老黑们只是象征性地躲了一下,便又习以为常地从掩体后边走出来,继续围在一块堆烤火聊天,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等那两辆车壳子上满是弹坑的载具跑远,马杰克看着躲在座位底下,双手抱头瑟瑟发抖的菲奥娜:“别躲着了姐们儿,人家只是路过而已,瞧把你给吓的。”
“调头,快调头杰克!我可不想死在这,我还没有当过妈妈!如果我死了,芝加哥将损失一位才貌双全的女市长!”
“冷静点,深呼吸。”见她死活不肯起来,马杰克的眼神四处游离:“瞧瞧车窗外这些老实巴交的黑人兄弟,他们天天都是这样过来的,大城市只是这个国家的幻象,贫民窟才是这个国家的真相,欢迎来到真正的阿美莉卡。”
等菲奥娜小心翼翼地扒着车窗往外看时,某人一脚油门加速往前驶去。
很快,车子在一幢色彩斑驳的单层建筑前停下,墙上张贴着某高中生乐队的公演海报,以及大量乱七八糟的涂鸦,门脸上歪歪扭扭的招牌上,写着“蹲派餐厅”,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来自妈妈的味道。
确认车门和车窗锁死后,马杰克大摇大摆地推门进去,跟大部分美式快餐厅一样,收银台被设置在门口,唯一的区别,是用防弹玻璃做了隔断,玻璃上还有几个深浅不一的弹孔,看来平时没少被当成副本刷。
一个头发花白的黑人老头正坐在里边,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两位不速之客。
尽管美国没有任何一条法律规定,开在非裔社区里的餐厅只能接待黑人顾客,但这么多年来,大家也都墨守成规,越是处于社会底层,越是要相互歧视看不起对方,分别形成了以白人为主和黑人为主的底层社区,双方老死不相往来。
看到进来一位亚裔,以及一位捂得很严实的白人女性,餐厅里的客人们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
这眼神称不上有多大恶意,可也友善不到哪去,更多的是疑惑和好奇。
而马杰克却毫无心理压力,随便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又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响指:“点餐。”
女服务员见状,不情不愿地走过来,手里拿着本和笔:“两位吃点什么?”
“有什么招牌菜推荐吗?”马杰克开口询问,这种社区餐厅服务的基本都是老主顾,所以既不提供菜单,也没有自助点餐机。
倒是有连锁品牌尝试来抢占市场,结果还没等到开业,便被本地玩家给速通了,报警也没用,零元购属于政策扶持,只能自认倒霉。
“主菜的话,本店主打慢炖烟熏猪肩肉配酱汁,女士可以选择炸鳕鱼或炖牛尾,配菜有羽衣甘蓝、芝士通心粉、卷心菜和土豆沙拉,饮品有甜茶、红汽水、淡爽啤酒,甜点有红丝绒蛋糕、红薯派、桃子馅饼、香蕉布丁...”
等点完菜,菲奥娜用指尖在油脂麻花的桌面上擦了下,忍不住小声吐槽:“杰克,我以前可是干过餐厅服务员的,这地方的卫生标准,比我呆过最差劲的餐厅还要差十倍,根据我的经验,他们的后厨也干净不到哪去,万一负责做菜的厨师是种族主义者,说不定还会往食物里吐痰扣鼻屎。”
“大姐,你还让不让我吃饭了?”
被她这么一描述,原本还抱有一丝希望的马杰克,顿时食欲全无。
等服务员把菜端上来时,这卖相更是不敢恭维,说是什么厚切猪肩肉,碎得都快赶上饺子馅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得了三哥真传。
为了自己的身体健康着想,愣是一口没敢吃,白白浪费了20美金。
“杰克,你说亨利该不会不来了吧,约好的五点半,这都五点二十八了。”
菲奥娜也没敢动刀叉,只是坐在椅子上左顾右盼。
“急什么。”某人倒是能坐得住:“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约在这见面吗?”
“不知道。”
“笨。”马杰克笑着解释道:“人人都知道这地方是禁区,要是他敢冒风险闯进来,说明卖掉酒吧这件事,对于他来说迫在眉睫,要是他犹豫着不肯来,则说明还没炖到火候,还得再晾晾他。”
“我的天,你可真有心计,这种损招都想得出来。”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时,从门外走进来一个鬼鬼祟祟的男人,穿着黑色大号立领风衣,用领子和墨镜把脸给遮住,手上戴着皮手套,脑袋上还戴着猎鹿帽。
男人进门后抻着脖子四下寻觅,瞬间成为全场最靓的仔,客人们也都很好奇,今天的陌生人与怪咖怎么这么多。
“瞧见没,福尔摩斯先生只会迟到,从不缺席。”
等亨利·布莱恩找到他们,马杰克阴阳怪气地调侃道。
“抱歉Sir,我来晚了。”亨利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摘掉手套后解释道:“不过这真的不能怨我,我遇到枪战了,枪战你敢信吗?就是黑帮电影里那种两辆车对射的画面,吓得我开车绕了好几个街区,这会儿心脏还在砰砰跳。”
他说着,拿起餐桌上无人问津的小甜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这才稍微冷静下来。
“谁都是一样,亨利先生。”马杰克面带笑意:“时间宝贵,我就不跟你客套了,直接聊正事吧。”
“OK,我也是这样想的。”亨利迫不及待地说道:“我想我跟菲奥娜小姐,已经达成了初步共识,我把转让合同都带来了,你可以先看看,如果哪里有不合适的地方,还可以再改,当然,这只是一份意向书,正式的法律文件,我会聘请专业律师来处理。”
拿到亨利从公文包里掏出来的文件,马杰克仔细翻看了几页,等翻到最后一页时,嘴角不由得扬起一抹冷笑。
刺啦...刺啦...纸张被撕碎的刺耳声响如同利刃般,狠狠插进他的心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