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着重重疑惑接起电话,对面传来男人的粗重喘息,以及掩饰不住的倒吸凉气和闷哼,这是人在遭受痛苦时,被迫发出的动静。
“喂,罗兰·韦尔克?”格蕾丝心里咯噔一声,已经意识到不妙:“我是格蕾丝,发生什么事情了?”
“救...救我。”他几乎是咬着牙说道:“别问那么多了,快派救援组过来,带上医护人员和急救设备。”
听到他的求救,格蕾丝大脑嗡的一下,差点原地宕机。
特大暴雪发生后,她跟她的同事们想到情况会很糟,所以才同时调来3架直升机,为的就是应付极端状况。
可现在3架直升机,连同机组人员全都派出去了,哪还有飞机可以飞。
“格蕾丝小姐,你...你听到我的诉求了吗?快来救我!”
长时间没有等到回复,罗兰的声音听起来愈发急躁:“我的腿好像被石头砸断了,坚持不了太久,天黑前必须登上飞机,否则我会死在这儿,这不是开玩笑,真的不是,另外,雷曼教官呢,救援组的工作人员呢,为什么是你在接听电话?”
身为全场唯一的二周目玩家,他比谁都了解节目组的运作机制。
选角导演只负责选角,顶多在节目正式开始后,干一些力所能及的杂务,不会跟救援组牵扯到一起,毕竟这是很专业的事情。
可眼下没办法,由于人手严重不足,连总教官雷曼本人,都临时客串上了机长一职,那对外联络这种简单的活计,自然落在了她这个女流之辈身上。
这要是换成没什么经验的新员工,大概率会把实情和盘托出,但格蕾丝常年在洛杉矶电视台工作,参与制作过多起真人秀栏目,甚至还有主持功底,临场反应不是一般的快,要不然也不会被《荒野独居》团队选中,为他们物色人选。
短暂整理措辞后,撒起谎来也是脸不红心不跳:“别着急罗兰,雷曼教官带人去机库了,刚刚又送来一架直升机,需要他签字确认,我马上把你的情况汇报给救援组,飞机会在第一时间起飞,坚持住。”
听到她的承诺,受伤的罗兰这才松了一口气,满怀希望地挂断电话。
格蕾丝则在第一时间摁下呼叫键,直接联系到雷曼·施坦因。
后者正戴着降噪耳机,坐在驾驶舱内低空飞行,尽管这会儿的降雪量跟之前比小了许多,也意味着最危险的阶段已经度过,可身为首席安全顾问,他依然打着十二分的小心,丝毫不敢懈怠,毕竟任何选手出现意外,他都是第一责任人,这在那份价值百万美刀的天价合约里,写的一清二楚。
“出事了雷曼教官。”听筒里传来格蕾丝急切的声音。
“什么事情,不着急,慢慢说。”
听出对方语气里的不对劲,雷曼也没有一惊一乍,长达40年的职业生涯,早让他练就了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的心理特性。
“罗兰·韦尔克刚才打来求救电话,他受伤很严重,必须尽快得到救治。”
听到这个如雷贯耳的名字,雷曼下意识地皱起眉头。
罗兰,那个被无数粉丝捧上神坛,史上最有含金量的冠军,甚至疑似猎熊,至今没被实锤的传奇选手...他怎么会受伤呢。
来不及多想,雷曼立刻打开机载导航,很快锁定了对方庇护所的具体坐标,但根据路径显示,自己驾驶的这架直升机距离目标是最远的,足有上百公里,另外两架正在执行任务的直升机,一架距离50多公里,一架距离70公里。
他开始尝试着跟两位机长沟通,看看能不能先偏离航线,把受伤的选手顺路带走,这是眼下最实际的办法,要是先返回机场再加油出来,那耽误的时间可就太多了。
先不说选手有没有这个意志力坚持到救援,万一飞行途中天气突然骤变,那可就不是一条人命了,整个机组恐怕都得跟着陪葬。
结果,预想中的团队精神并没有出现,两人均以满载或油箱储备不足为理由表示拒绝,摆明了不想担风险。
本来在这种天气飞行,跟玩命也没啥区别,让人家中途折返再降落一次,是个人都会抵触,说白了选手的命是命,工作人员的命就不是命?
你什么时候见过,一辆救护车拉两个病人的?这也不符合龟腚啊。
更何况这还是美服,责任划分是很重要的游戏规则,我听你的成功了,顶多收获几声感谢,不当吃不当吃的,可要是失败了呢,你替我担责吗?
没办法,沟通未果的雷曼只好决定亲自上,操作周期变距杆和踏板,先完成空中急停,再偏转机身360度调头,朝着事发地点飞去。
而在被冰雪覆盖的荒野中,夺冠热门罗兰·韦尔克正经历着一场生死考验。
此时此刻,他引以为傲的石屋庇护所,已经化作由碎石、泥土、原木和积雪组成的废墟。
而他本人则刚刚与死神擦肩而过,代价是一条腿被掩埋在坍塌的石墙里。
当时的罗兰跟其他选手一样,也被突如其来的暴风雪关了10天禁闭,正要重获自由时,屋顶上突然传来嘎吱嘎吱的动静。
咔嚓!伴随着一声巨响,石墙上承重的粗壮原木突然发生断裂,覆盖在屋顶上的泥土混合着积雪,从缺口处往屋内倾倒。
身为荒野求生赛道的领军人物,他的反应十分迅速,第一时间找到卫星电话,又把不锈钢锅扣在脑袋上,顶着坠落物往外冲。
尽管保护住了要害,可庇护所坍塌的速度之快,还是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被倒塌的半截石墙砸中了右腿,丝毫动弹不得。
“NO,NO!”看着辛苦搭建起来的石屋毁于一旦,罗兰绝望地大声嘶吼着。
可等他挂断求救电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通常来说,石屋庇护所到了封顶阶段,都会先用原木充当房梁,也就是所谓的椽子,这些椽子并排摆放在一起,就像是一块连接紧密的木排。
但这只起到承重作用,必须在上边铺设保温层和防水层,才能真的住人。
最简单的办法,是用干草捆扎成手臂粗细的草束,层层叠叠地铺在屋顶上,这样不管是下雨还是积雪,都可以顺着层层草叶流下,而不会渗入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