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的一段日子里,拉果然如她所说的那样——白天协助三叶草博士与学者们破译古代文字,其余时间便完全沉浸在全知之树的藏书之中。
她的阅读方式十分特别——不分门类,不论主题,只是按照顺序从图书馆最底层的书架开始,逐本、逐层、逐架地向上推进。
同时,拉看书的速度也只能用“恐怖”来形容。
曾有学者在岛外见识过所谓“量子速读”的骗术,号称几秒钟便能读完并记住一整本书。
当时那些骗子教授孩子们翻书的样子和现在的拉大差不差……只不过拉的动作要更加的轻柔利落。
手指平稳地掠过书页,一本厚重的典籍从打开到合上只不过是片刻的功夫……之后便是放回原处,再取下下一本,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停顿。
照这个节奏,别说几年,恐怕只需一年多她就能翻遍馆内所有的书。
起初自然有研究员看不惯这般“轻慢”知识的态度,忍不住上前劝阻。
可每个去劝阻的人最后都带着一脸难以置信的神情默默折返——因为他们发现拉居然真的记得每本书的内容。
当被问起书中内容时,她能清晰复述段落、细节甚至冷僻的注释,仿佛那些文字早已在翻动的瞬间,被她悄然刻入脑海。
最关键的是拉居然能对书里的某些内容给出自己独特的论点,有时甚至能挑出作者的不少错误和毛病。
毫无疑问,她不但记下了里面的内容,还理解乃至融会贯通了。
这让奥哈拉的这些学者们有些不敢想象,如果拉真的如她所说,将图书馆里的藏书全部看完的话会怎么样……全领域大宗师了属于是~
最终她的这种几乎匪夷所思的学力被学者们归于和贝加庞克类似的,某种特别的恶魔果实能力……
……
……
“哼~哼~♪”
轻快的哼唱声从罗宾嘴里发出,配合着她那欢快的脚步。
女孩一步一跳地跟在拉的身后,小小的身影在晨光中被拉得忽长忽短,黏在拉的影子后面就像一个不安分的小尾巴……
这段日子,大概是罗宾记忆里最明亮、最轻盈的时光。
从前那个脸上几乎看不到表情的孩子,如今总挂着浅浅微笑……甚至还会鼓起勇气主动向路上遇见的学者们打招呼。
任谁都看得出,这孩子那被冷漠和恶意的荆棘所禁锢的内心,正被一点点地解放。
而当人们看到她那大方的笑脸时才发现,原来对方从来都不是个内向的孩子。
这几个月,每天清晨只要一睁开眼,匆匆吃完早饭后她就迫不及待地溜出家门,熟门熟路地奔向拉那间不知何时爬上了些许绿藤的小屋。
然后,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便结伴走向研究所。
虽然拉和三叶草博士他们在解读那些古代文字时,总会温和地支她先去别处,这让她有些小小的困惑和失落……但在除此之外的所有时间里,拉都从未拒绝过她的“黏人”。
拉看书时,她会安静地坐在旁边,也抱起一本厚重的图册翻看……偶尔也会指着某处插图,问出远远超出这个年纪的问题。
拉种地时,她就蹲在一旁,用自己的能力帮忙撒下细小的种子……或是用铲子拨开泥土。
拉做饭时,她便搬来小凳子站上去,有模有样地帮忙择菜……锅里升腾起带着食物香气的白雾,笼罩着一大一小忙碌的身影。
这样的生活,让罗宾有种被温暖水流包裹的安心与满足。
她仿佛一株渴求了太久阳光的小苗,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拉,从那平静而亲和的存在里汲取她长久以来缺失的、名为“爱”的养分。
起初,舅妈一家对罗宾吃完饭就没影的行为很是埋怨。
毕竟那些原本落在罗宾肩上的家务现在转而压到了舅妈自己身上,因此每到吃饭的时候空气里时常漂浮着指桑骂槐的咕哝乃至直白的辱骂。
但在今天早晨,当罗宾提出要搬到外面住后,这种辱骂立刻就消失了。
几乎是生怕对方反悔一般,在丈夫还在关心罗宾到底要搬去哪里时舅妈罗吉便火速收拾好了罗宾的东西……
或许是为终于甩掉了这个拖油瓶而感到高兴,对方甚至破天荒地大方了一回,送了罗宾一份离别礼物——一个表姐不要的破布娃娃。
接过那只轻飘飘的、用装面包的透明塑料袋就能全部装下的“行李”,罗宾在门口站定。
舅舅高大的身躯和舅妈略显紧绷的脸,将门框堵得严严实实,在二人身后是那个她从未真正称之为“家”的昏暗空间。
罗宾没有再看里面,只是朝着门的方向认真地、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过身,抱着她小小的袋子和那个同样小小的旧布娃娃,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洒满朝阳的街道。
……
“呦~罗宾,拉小姐,早上好啊~”
“早上好,马库斯叔叔~”
“早上好。”
拉朝马库斯颔首微笑,还没来得及多说一句,便被三叶草博士匆匆唤走——古代文字的研究近日接连取得突破,破译组的学者们眼底都带着熬夜后的血丝,脸上却是神采奕奕,急不可耐。
目送拉等人离开后,罗宾也是如往常那般,准备去书柜那边去拿昨天没看完的书。
来到书架旁,罗宾看着书架的最上层,正准备发动能力,一个人便先一步伸手帮她拿了下来。
“给。”
“嗯。谢谢马库斯叔叔。”
“你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啊,是遇到什么开心的事了吗?”
马库斯看着眼前的罗宾,眉眼弯弯的,连说话的调子都像挣脱了竹笼的喜鹊,清脆又欢快——和往日那副安静拘谨的模样判若两人。
“嘻~”
“这是秘密~”
“欸?小罗宾终于也有自己的小秘密了吗?哭唧唧~”
另一个女学者闻言,也走过来打趣道。
“mo~戴瑞阿姨您就别打趣我了~”
“哈哈哈~因为小罗宾以前一直都是一副哭唧唧的样子嘛……现在看到你这样我就有些忍不住~”
“话说你这是剪头发了。”
同为女性,戴瑞的观察远比马库斯敏锐。
她一眼便看出罗宾那原本毛毛糙糙、参差不齐的发尾,如今被修剪得整整齐齐;
一侧的头发拢到耳后,编成一条细细的辫子,发尾用一根金色的细绳系着,乖巧又漂亮。
“真漂亮,我猜这辫子应该也是拉帮你编的吧?”
“嗯,是拉姐姐今天早上帮我编的。”
罗宾笑嘻嘻地点了点头。
“真好啊~小罗宾能遇到拉小姐这样的人真是太好了。”
抚摸着罗宾的小脑袋,她低低叹了一声,语气里带了点说不清的复杂。。
她和罗宾的母亲奥尔维亚,很久以前便认识了……那时她们都是刚踏进全知之树的年轻学者,一起整理书稿,一起出海考察,也曾一起坐在窗边聊着自己的理想。
后来奥尔维亚结婚,生下罗宾,又在她两岁时执意踏上那艘远行的船。
戴瑞劝过,马库斯劝过,三叶草博士他们也劝过……可奥尔维亚只是摇头,说那是丈夫未竟的遗愿,她必须去。
那时她的眼神平静,坚定,不容动摇。
戴瑞没能留住她,也因需要常年出海考察,无力代为照顾年幼的罗宾,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孩子被送进那对势利的夫妇家中。
这些年罗宾到底过得怎么样她其实也心里清楚。
所以,如今看着眼前这个眼底有光、辫子整齐、会笑着说“秘密”的孩子,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说起来那位拉小姐虽然看起来像个贵族小姐似的,没想到居然这么会照顾孩子。”
“哈哈~人不可貌相嘛~”
马库斯抱起胳膊,似乎在回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