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玉并没有马上离开。
她站在一旁,双手抱在胸前,眉头紧锁地看着陈野在那边折腾。
陈野并没有像正规剧组那样架设轨道或者调试灯光。
他只是拿着那个有些摇晃的摄像支架,不停地变换着位置。
一会儿放在桌子上,一会儿放在文件柜顶上。
甚至有一会儿还趴在地上找角度。
那两名被抓壮丁的员工,两人就像是木偶一样,在陈野的指挥下僵硬地摆出各种姿势。
“小王,你的表情再呆滞一点。”
“对!就是这种刚被生活把棱角磨平了的感觉!”
“你不用看镜头!你就盯着小王手里的那份报表!”
陈野一边指挥,一边自己也入了画。
他把衣领竖了起来,那是二十年前暴发户才喜欢的穿法。
但这都不是重点。
孟玉的目光,被陈野手腕上的那样东西死死地吸引住了。
刚才离得远没看清。
现在陈野为了找角度,手腕在灯光下晃来晃去。
那东西熠熠生辉,闪烁着金钱特有的光泽。
那是一块手表。
而且不是普通的手表。
孟玉出身优渥,从小耳濡目染,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一块劳力士!
她的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
自从陈野出道以来,他一直都是娱乐圈的一股清流。
或者说得更直白一点,他就是个抠门鬼。
他从来没有在衣食住行上有什么高消费的举动。
迄今为止他最大的一笔花销,也不过是前段时间给自己买了一套房子。
至于出行,都是用的公司的商务车。
甚至就连那辆商务车,也是五灵鸿光那边给赞助的。
平日里吃饭是在公司食堂或者蹭孟玉的饭,
穿衣服是在拼夕夕上批发的九块九包邮。
什么时候他竟然会花这么大一笔钱,给自己买这么一块名贵的手表了?
这完全不像自己印象里的陈野呀!
孟玉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难道说,他的消费观念有所改变了吗?
是因为经过这一次中秋晚会的事情,他发现自己无论怎么努力,目前都无法和行业内的那几个巨头相提并论,受到了打击?
所以索性就破罐子破摔了?
觉得自己反正赚了这么多钱,这辈子都花不完,
不如拿着这些常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开始挥霍起来了?
孟玉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深深的担忧。
她并不在乎钱。
她在乎的是陈野这个人的状态。
她害怕陈野就此消磨了意志,从此在他们理想的道路上徘徊不前,变成了一个只知道享受物质快乐的俗人。
同时她心里也渐渐地升起了一股无名火。
好你个陈野。
你说什么要拍个网剧,让公司向影视剧行业迈进一步,说得那么冠冕堂皇。
结果呢?
没想到你只是为了贪图享乐找个借口!
我看你想拍影视剧是假,实际上想给自己买这块劳力士手表,在员工面前显摆才是真吧!
就在孟玉胡思乱想的时候,陈野那边的拍摄进度却出奇的快。
虽然只有一台简陋的摄像机,虽然没有专业的灯光和收音。
但陈野仿佛脑海里早就有了成片一样。
不需要分镜脚本,不需要场记打板。
“好!这条过了!”
“下一条!表现的再无辜一点!对,就这样!”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如果不是陈野那种吹毛求疵的完美主义发作,每一条都要保一条。
甚至拍好几次来选那种最尴尬、最微妙的表情。
恐怕这所谓的“第一集”,连十分钟都用不了就能拍完。
即便如此,总共也只花了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
“收工!”
陈野喊了一声,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那两名员工如蒙大赦,赶紧溜回了自己的工位。
陈野哼着小曲,开始拆卸那个摄像支架。
他刚把支架折叠起来,还没来得及转身。
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
“噔噔噔!”
孟玉几步快步走了上去。
她一把抓住了陈野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哎哎哎!干嘛呢?”
陈野吓了一跳,手里的支架差点掉地上。
孟玉根本不理会他的叫唤。
她把陈野的手拉了起来,拉到自己面前。
她双眼定定地看着陈野。
眼神里既有愤怒,又有失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她捏着陈野的手腕,有些生气地质问道:
“你这手上戴的是什么?”
陈野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手表啊。”
“废话!我当然知道是手表!”
孟玉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我是问你,为什么要买这个?”
“以前我不是送了你一块表吗?那块表不好看吗?还是时间不准?”
“你为什么不戴那块表,要自己再花冤枉钱买这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