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顶的巨大光轮，开始燃烧。
不是象征意义上的燃烧，是真正的、肉眼可见的燃烧！金色的火焰从光轮中喷涌而出，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一片金黄！
她为人主。
她不会轻易让贤。
“金吾卫大将军程知节！相王李旦！”
她的声音，如同雷霆炸响，回荡在整座洛阳城上空！
“你二人如今谋反！朕赐你二人死罪！”
她抬起手。
“誓杀天下国贼！”
下一瞬，滔天的怒焰裹挟着佛光，从那燃烧的光轮中喷涌而出，向着下方的李旦和程知节轰然撞去！
那怒焰太过炽烈，炽烈到所过之处，虚空都在扭曲！那佛光太过沉重，沉重到压得整座皇城的屋瓦都在颤抖！
程咬金一步踏出！
他的手中，那柄阔别多年的巨斧骤然出现！
那斧身足有半人高，斧刃上锈迹斑斑，那是三十年未曾动用的痕迹。但当他握住斧柄的那一刻，一股炽热的气血狼烟冲天而起！
那是老将的战意！
那是凌烟阁旧臣的忠诚！
他一斧斩出！
轰！！！
巨斧与怒焰相撞！
那足以焚烧天地的怒焰，被这一斧硬生生劈开一道缺口！
但下一刻，那怒焰的余波已经撞在他身上！
噗！！！
程咬金口吐鲜血，倒飞而出！明光铠的甲叶被震得四散飞溅，那身苍老的身躯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摔在李旦身前！
他挣扎着爬起来，回头看向李旦。
那张年轻的脸上，满是恐惧。
程咬金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血，有痛，却也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
“请相王！”
他的声音沙哑，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吼了出来：
“登临天下之主！再造李唐！”
那声音，回荡在整座皇城上空，回荡在每一个听见的人心里。
沉默。
然后，有人开口。
“再造李唐！”
那是远处一座府邸里传出的声音崔家，关陇世家的领头人。
“再造李唐！”
又一座府邸响应卢家。
“再造李唐！”
“再造李唐！”
那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响，从一座座府邸中传出，从一条条街巷中传出，从那些蛰伏了二十年的关陇世家口中传出，从那些等待了二十年的李唐老臣口中传出！
那声音，汇成一股洪流，撞向那道悬于虚空的金色身影！
武曌的脸色，苍白了一瞬。
她身后的光轮，闪烁得更加剧烈。
远处，人群之中。
李泉不知何时已经落下，站在一条僻静的巷口。他看着那道悬于虚空的身影，看着那闪烁的国运，看着那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再造李唐”。
他给这位女王脖颈套上的绞索，终于开始一步一步收紧。
“李道长不开心？”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李泉转头。
魏伯阳站在他身侧，手里捧着一把瓜子，正嗑得起劲。那双老眼里，却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光芒。
李泉摇了摇头。
没有说话。
魏伯阳眉头微抬，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道金色的身影。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若是希望与那位全力一战……”
他顿了顿。
“恐怕就是现在了。”
李泉有些惊讶地看向他。
那张年老的面孔上，浮现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呵呵。”魏伯阳嗑了一颗瓜子，“你为我道门送来一线之机，我等也愿意为你搏一个圆满。”
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站着的几人。
尹文操捧着那截银杏枝，树枝上的金光在雨中微微跳动。
李淳风和袁天罡蹲在屋檐下，正百无聊赖地看着这边当魏伯阳的目光扫过来时，两人同时摆手，忙不迭地摇头，像是生怕被点名。
魏伯阳笑了笑，没有理他们。
他抬起头，望向虚空。
下一瞬
一道紫光自天边闪烁而来，瞬息之间落在几人面前。
那是一个道人，仙风道骨，须发皆白，眉心一缕紫气流转。
除了魏伯阳之外，所有人都愣住了。
“司马承祯？！”
尹文操脱口而出，眼中满是震惊。
司马承祯微微颔首，目光却落在李泉身上。
“我算了算，”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从容，“似乎今日需要我。于是在下便来了。”
李泉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只是唇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
魏伯阳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站起身。
尹文操握紧了手中的银杏枝。
司马承祯负手而立，眉心那缕紫气越来越亮。
三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却同时点了点头。
下一刻，三道身影飘然而起，立于玄天之上。
“福生无量天尊。”
魏伯阳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入每一个人耳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包括武曌。
她转过头，看向那三道突然出现的身影。当她的目光扫过其中两人时，那双眼睛里，涌起一股凛冽的寒意。
“尹文操，司马承祯。”
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寒气。
“你两人躲了朕一辈子，今天却是一股脑出来了。”
她顿了顿。
“是也要反？！”
那三人谁也没有说话。
魏伯阳缓缓站出来，看向那悬于虚空的两道金色身影武曌，与一字顶轮王。
“在下云牙子。”
他的声音很平静，如同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愿为道门争一线之机。”
他顿了顿。
“二位不必多说了。我等受李唐供奉，今日便该为李唐与道门，夺一生机。”
云牙子。
这个道号一出，就连武曌的眼神都微微变了。
万古丹经王。
她冷笑一声。
“我道是谁呢。”她的声音里满是讥讽，“万古丹经王，恐怕拦不住朕啊！”
她抬手。
国运镇压而下！
下一瞬
一片玄黄气横空而来，将那镇压的国运生生拦住！
李泉的身形，缓缓升空。
武曌看着他，忽然反应过来什么。
“你道门，”她的目光扫过那三人，又落回李泉身上，“要与佛门一战？”
李泉摇了摇头。
“是我与当今天下第一人，”他顿了顿，那双眼睛里的光芒越来越亮，“一战。”
武曌的双眼，金光爆闪。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胆敢挑战她的道人，看着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看着那周身流转的玄黄气。
良久。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愤怒，有欣赏，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好胆！”
李泉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长枪。
下一瞬，他的身形消失不见！
不是消失，是太快了快到他冲上更高处的虚空，快到他甚至在肉眼中彻底消失！
武曌抬起头，望向那片空无一人的天空。
她的周身，佛光暴涨。
而那一边，魏伯阳、尹文操、司马承祯三人，已经将目光投向了那尊八臂四面的金身。
一字顶轮王。
就在此时
“阿弥陀佛。”
两声佛号同时响起。
两道身影，从下方缓缓升起。
一个老僧，灰布僧袍，面容清瘦，周身佛光内敛却深不可测。神秀，禅宗北宗领袖，两京法主，三帝国师。
一个中年僧人，手持念珠，目光深邃如海，周身弥漫着一股唯识法相独有的智慧之光。窥基，法相宗巨匠，玄奘嫡传。
局势，越来越迷了。
下一瞬
一声狼吼炸响！
那头巨狼从邙山废墟中扑来，巨大的狼口张开，一口咬向窥基！
噗！
金色的神血飞溅！
窥基的身躯，被那巨狼咬在口中，如同一只被撕咬的猎物！
与此同时，如压城云般的刀炁铺天盖地涌来，扑向神秀！
神秀双手合十，佛光暴涨，与那无尽的刀炁之海轰然相撞！
而道门三人要面对的，只剩下眼前的一字顶轮王
和祂身侧，那位始终沉默的天竺高僧。
菩提流志。
魏伯阳看着那两尊佛，又看了看身侧的两位道友，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只是唇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
“两位道友，”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坦然，“今日我等三人并肩，也算是道门之福了。”
尹文操握紧了手中的银杏枝，没有说话。
司马承祯眉心的紫气，越来越亮。
他们没有说话。
只是同时抬起头，望向那尊八臂四面的金身。
雨还在下。
但那些雨滴，已经不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