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旭并没有停下,他看了一眼田玟的表情,语气变得更加温和:“如果我判断没错,大姐你在事业上非常有成,是个典型的女强人,工作作风强势。但这种强势,也是一种巨大的内耗。而且……”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现在的这种焦虑,恐怕不仅来自工作,还来自家庭。前几年你可能一心扑在事业上,觉得孩子的事情不急,或者没精力要。但随着年龄跨过三十五,尤其是接近四十,你开始急了。这种‘想要却要不上’、‘想留却留不住’的焦虑,才是你这股‘肝火’最旺的源头,对吗?”
诊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田玟张了张嘴,原本那种由于久居高位而自带的冷峻面具,在李旭这番话面前,终于彻底裂开了一道缝。
她从未想过,自己一直深埋心底、甚至连丈夫都很少深入探讨的隐痛,竟然会被一个初次见面的年轻医生通过脉象和体态,一语点破。
是的,她这几年变了。
她和丈夫开始频繁吵架,内容无非是家里的一地鸡毛和那个迟迟不曾到来的新生命。
每吵一次,她的病就重一分。
那种尿急的感觉,就像是她生活节奏的某种隐喻——紧迫、无法控制、又令人绝望。
“中医认为,肝为脏刚。”
李旭见她触动,便深入浅出地讲解病理,“肝就像古代的大将军,讲究的是阳刚、正直、百折不挠。所以当一个人长期处于发怒或压抑的状态,肝气就会处于一种‘喷薄而发’却又被硬生生堵住的状态,这就是肝气郁滞。”
他拿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循环:“在人体里,气是无形的,但它带着有形的血液和津液跑。你肝气郁了,水液代谢就慢了,这些水停在身体里,就像下雨天的积水,久了就会变质,变成‘湿热’。”
“中国讲究‘水往低处流’。这股子肝经的湿热,会顺着经络一直往下走,最后冲向膀胱。
膀胱是人体的‘出海口’,它本来是存尿液的,可现在湿热带着一堆乱七八糟的‘泥沙’灌进来,把出水口给堵了、烫伤了。
这种情况下,你的膀胱会变得异常敏感。
明明只有一点尿,但因为‘火’在烧,它就拼命想排出去。于是,尿频、尿急、滴沥不尽、小腹剧痛……这些罪,你就全受了。”
康雁雁在旁边听得嘴巴微张,她从没觉得医理可以讲得这么通俗易懂。
这不仅仅是看病,这简直是在解析田主任的人生。
田玟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波澜,眼神中已经满是期待:“李医生,那你觉得我这个情况……该怎么治?之前我也喝过中药,可每次都是喝完前两天好点,停药或者一生气,立刻就回去了。”
“那是因为之前的药可能光顾着‘清热’,却忘了‘疏肝’;或者是光顾着‘利尿’,却忘了‘养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