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非常反对你们现在的水平,上手就敢给病人用大剂量乌附药的。因为那是对患者的不负责任,也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
“我建议你们要跟着经验充足的老中医多看、多学。只有自身看足够了,学足够了,尝足够了,心中有底了,才可用在临床。因为我们是救人,不是害人。”
“但,对于仲景经方上的真实剂量和配伍,你们在有相关的临床经验之后,在辩证绝对正确的基础上,就可以放胆使用,因为——仲景是不会错的。”
……
林国瑞看着处方,手心微微有些出汗。
每一味药、每一个剂量……
他心中的感慨。
虽然李旭用药是真的大胆,甚至可以说是在挑战现代药典的底线,但他绝不是乱来。
这几年,中医圈里民间崇尚“火神派”的人很多,动不动就是附子几百克,姜桂一大把。
但很多人其实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胡乱加大剂量,既不重视严谨的配伍,也不仔细辨证病人的阴阳虚实,结果往往适得其反,甚至闹出人命。
但李旭这张方子,不一样。
这上面的剂量,虽然惊人,但全是有根有据的——严格按照张仲景经方中的真实剂量换算而来的!
比如川乌、附子,再比如麻黄,尤其是备受争议的——细辛。
现在国家药典上明文规定,细辛的用量不得超过3克,也就是古人说的“细辛不过钱”。
这个规定,很大程度上是受了李时珍《本草纲目》的影响。
李时珍在书中引用了宋代陈承的观点,认为细辛若单用或者研末服用,不可过钱,否则气塞不通而死。
这句话,像一道紧箍咒,困了中医几百年。
无数后世医家,看着病人寒凝血滞、痛不欲生,手里明明有细辛这把利剑,却不敢拔出,只能眼睁睁看着病人受苦,或者用一些不痛不痒的药去敷衍。
这就是中医界许多有识之士都在暗地里骂李时珍“误人子弟”的原因。
直到1981年,东汉古墓的挖掘出土了汉代的度量衡器,这才揭开了仲景经方剂量的千古之谜。
按照汉代的一两约为现在的15.625克计算。
翻开《伤寒杂病论》,仲景用到细辛的汤剂共有16方。
其中,有8个方子的剂量用到了3两(约45克),有5个方子的剂量是2两(约30克),就连治疗阳虚水泛的真武汤,也用了1两(约15克)。
在丸剂里面,比如著名的乌梅丸,仲景更是足足用了6两细辛。
只有在侯氏黑散这个散剂中,细辛才只用了3分。
所以,许多后辈医家推测,宋朝人习惯服用散剂,细辛含有挥发油,如果是直接吞服粉末,毒性确实很强,容易导致呼吸麻痹。
陈承当时可能是听说了有囚犯误服细辛粉末暴毙,未加详细考证,就一刀切地认为细辛不可过钱。
而李时珍编撰《本草纲目》时,资料浩繁,也就直接引用了这个观点,却忽略了《神农本草经》中将细辛列为“上品无毒”的记载,更忽略了仲景经方中大剂量的汤剂应用。
至此,细辛蒙冤数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