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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旭提笔,一边写方,一边讲解:
“患者的病证非常明显,是阳虚寒凝,沉寒疴冷,淤阻不通。体内被阴寒死死困住,导致真心痛和脱疽并发。”
“中医讲,气为血之帅,气行则血行。因淤阻不通,寒凝血瘀,故首要任务是补气行血。所以,必须以黄芪为君药,且要重用。”
“生黄芪最擅托毒排脓,敛疮生肌,是治疗痈疽的圣药,也是治疗脱疽的首选。但它药性平和,非破格重用,难以推动淤滞的死血。因此,重用生黄芪——240g。”
240克!
围观的中医,特别是那几个实习生,互相对视一眼,眼中满是震撼。
平时开黄芪也就30克、60克顶天了,这直接上了半斤啊。
但他们没有多问,而是赶紧低下头,飞快地记着笔记。
李旭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书本上学不到的实战心法。
李旭笔锋不停,继续说道:
“患者体内阴寒深重,寒邪深伏经脉,深入血分,导致四肢冰寒,脉细欲绝。因此,必须用‘当归四逆汤’,回阳救逆,养血通脉。”
“当归四逆汤,主治手足厥寒,脉细欲绝,正如患者现在的症状。患者足背动脉消失,寸口脉沉细迟微,完全对症。”
“其中,附子与当归,皆要重用至60g,附子大辛大热,通行十二经脉,追复散失之元阳;当归补血活血,行气止痛。”
“再者,患者手足麻木,寒入经络,且双腿有电击样剧痛,这是寒凝肝脉,筋脉挛急。需合用‘吴茱萸生姜汤’。吴茱萸最擅温中散寒,下气解痉,配上当归四逆,能有效缓解这种剧烈的神经痛。”
写到这里,李旭停顿了一下,目光凝重。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患者病程太久,寒凝程度犹如结冰。此时,非通行十二经脉表里内外、大辛大热的‘乌头汤’,不能克敌驱寒。”
“因此要合‘乌头汤’。用法当尊仲景之意,但需根据现代条件改良。”
“炙甘草的量,必须是川乌的两倍,30g川乌,要配60g炙甘草,此剂量的炙甘草,足以监制附子和川乌的毒性,缓和药力。”
“另外,必须加入黑小豆和防风各30g。此二者是克制乌、附毒性的要药。虽然仲景原方中没有,但这是历代医家总结出来的解毒经验。”
“我在自己尝附子和川乌的时候,常备此汤解毒。我也曾经用这个组合,救过误服川乌中毒的病人。加入此二者,则更为稳妥,可确保附子和川乌只发挥药效,不产生毒害。”
“现在药房很难进到生的川乌了,不能完全照搬仲景用蜜煎煮生川乌的方法。但是,我们可以在汤药中直接加入150g蜂蜜,同煎。蜂蜜甘缓,也能解毒。”
李旭放下笔,看着手中的处方,仿佛看着千军万马。
“这些,全是前辈中医应用乌附类药物的血泪经验。只有学会如何驾驭这类‘猛将’,中医在治疗危急重症的时候,手里才能有克敌制胜的武器,而不是只能开点安慰剂。”
说到这儿,李旭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尤其是那些年轻的实习生和胡启明。
“诸位须当牢记,你们以为的破格使用这些毒峻药,其实不是乱来,而是要慎之又慎!只有亲尝过,心中才会有数。”
“我也提议诸位,如果有机会,下班后可以自己尝尝川乌和附子。试试那种舌头发麻、心跳加速的中毒感觉,再试试用防风黑豆汤解毒的感觉。只有切身体会过,你才知道它的边界在哪里,用的时候才不会手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