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进来一个年轻病人。
小伙子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穿着格子衬衫，典型的程序员打扮。
只是发际线有点让人着急，额头光亮，头顶稀疏，年纪轻轻就有了“地中海”的趋势。
李旭看了他一眼，问道：“来看脱发的？”
小伙子叫刘少华，闻言苦笑了一下，摸了摸头顶：“我是做IT的，天天加班熬夜写代码，掉头发是工伤，正常现象。今天不是看这个。”
“那是哪里不舒服？”
刘少华捂着腮帮子，表情痛苦：“牙疼。疼死我了。”
“牙疼……嗯，什么时候开始的？”
李旭一边在病历本上记录，一边问道。
“差不多快半个月了，就一直疼。刚开始还能忍，现在越来越厉害了，连嚼饭都疼，稍微碰一下就像针扎一样。晚上更是难受得睡不着觉，半边脸都肿了。”
刘少华叹了口气：“我去牙科诊所看了，拍了片子，医生说牙齿本身没坏，不是龋齿也不是牙髓炎，可能是牙龈的问题，让我吃点消炎药。可是吃了也不管用啊。”
李旭戴上口罩和手套，起身道：“来，张嘴我看看。”
刘少华张开嘴。
李旭打开头灯，对着光仔细检查。
只见患者上下牙龈红肿充血，尤其是下牙龈，肿得老高，甚至有些溃烂的迹象。
“牙疼之前有没有干过什么特殊的事情？或者去过哪里？”李旭问道。
刘少华疼得说话都有些含糊不清：“没啊，这段时间都忙死了，接了一个大活，天天加班，哪有时间干别的啊。我牙疼了好几天，都没时间去看，就在楼下药店买了点药，吃了也不好。”
“那牙疼之前有没有吃什么东西？”
“吃的……那可多了。”
刘少华回忆道，“那段时间为了拉业务，老板带着我们天天应酬，基本上顿顿都在外面吃。大鱼大肉的，菜也很多，我哪里记得吃了什么。”
胡启明在一旁听后，若有所思地在自己的本子上写了两个字：“发物？”
李旭又问：“既然是宴席，是不是喝酒了？”
刘少华老实地说：“那肯定的。你不喝酒，怎么跟人拉近关系啊？而且那时候压力大，喝点酒也能解解乏。”
李旭点点头，坐回椅子上：“行，你之前都吃什么药了？”
“维C片啊，甲硝唑啊，人工牛黄甲硝唑。不行啊，又去买中药，菊花茶、金银花露当水喝，也降不了火。后来又吃黄连上清片，拉肚子拉得腿软，牙还是疼。前两天有个老中医说我是肾虚火旺，让我吃六味地黄丸补肾，吃了也不顶用。”
胡启明听完，又在那个“发物”后面补了一行字：“多吃肥甘滋腻，醇酒厚味，导致胃火炽热。胃开窍于口，足阳明胃经入上齿，手阳明大肠经入下齿，故病牙龈肿痛。”
这是教科书式的辨证思路。
然而，李旭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愣住了。
李旭看着刘少华，说道：“你这个病啊，不是单纯的上火，而是——胃气不降导致的。”
“胃气不降？”
胡启明一愣，笔尖停在了纸上。
胃气不降还能导致牙龈肿痛？
这跨度是不是有点大？
李旭继续说道：“一般我们牙龈肿痛，第一反应都是上火了。这个火，在中医里面分实火和虚火。虚火呢，通常认为是肾阴虚导致的。”
“肾阴虚，水浅不养龙。水不够了，降不住火，就导致我们肾脏里面的相火，失去制约，跑到上面去了，也会造成牙龈肿痛。如果是这种情况，你用知柏地黄丸之类的滋阴降火药是对的。但你吃了没用，说明不是这个原因。”
刘少华松了一口气，拍拍胸口：“吓死我了，肾不虚就好，我还年轻呢。”
胡启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本子，默默地把“肾虚”那两个字划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