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旭并没有生气,反而饶有兴致地问道:“哦?罗主任看来对这方面也有研究?不妨说说看,为什么不用?”
罗向南没有客气,说道:“明天的病人情况复杂,手术容错率极低。如果在手术中因为镇痛不全,病人突然动了一下,哪怕只是一毫米的误差,都可能导致不可挽回的后果——比如偏瘫,比如大出血!”
“针刺麻醉,我确实了解一些历史。”
“早在1958年,我国就成功实施了第一例针刺麻醉扁桃体摘除术。六七十年代更是到了巅峰。可是为什么后来销声匿迹了?”
“因为针灸专科和麻醉专科进行了几十年的研究,依然无法解决三个核心难题!”
“也就是针刺麻醉的三大拦路虎!”
“第一,镇痛不全。针刺确实能提高痛阈,但很难达到手术级别的完全无痛。很多病人是在忍受着剧痛完成手术的,这不符合现代医学的人道主义精神。”
“第二,肌肉紧张。手术需要肌肉松弛以便操作,但针刺往往无法提供足够的肌松效果,导致手术视野暴露困难。”
“第三,临床上针麻应用的针刺手法没有统一的规范,在量的方面也没有可信的参考值,个体差异极大,缺乏疗效的统一评判标准。”
罗向南说完,目光灼灼地看着李旭:“这些未解决的问题既不利于针麻操作的标准化、规范化和推广应用,又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针麻疗效的提高,所以,这就是我不建议使用针刺麻醉的原因。”
会议室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罗向南已经明说了。
他不相信。
作为在肿瘤一线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兵,他只信数据,只信循证医学,不信神话。
其他医生也都在看戏。
大家心里都明镜似的:李旭新官上任的三把火,怕是还没烧起来就要被尿浇灭了。
针刺麻醉?
解决三大难题?
这要是真的,医学奖都得给他颁一个!
就在这尴尬的时刻,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一个小护士探头探脑,神色慌张。
“怎么了?”
罗向南不耐烦地问道。
护士急忙汇报:“主任,那个……那个张老爷子的家属,又来闹了,在护士站吵起来了。”
罗向南顿时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摆摆手:“他们再闹,就让他们转院好了。咱们这儿庙小,伺候不了。让他们转到市人民医院肿瘤科去,那儿设备好,专家多。”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几个衣着光鲜的人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气质干练,显然是个久居上位的女强人。
她盯着罗向南,语气不善:“罗主任,我爸的手术到底什么时候能做?这都耽搁几天了?再拖下去,黄花菜都凉了。”
罗向南有些无奈地站起身:“张总,我已经跟您解释过了。手术时间已经协调好了,就在明天上午。但是……手术同意书你们还没签呢。没签字,我们不敢动刀啊。”
女人眉头紧皱:“签什么字?你们说的那个成功率也太低了吧?三成?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我们家属怎么可能接受这种概率?”
罗向南摊了摊手,也是一脸苦涩:“张总,如果不信任我们,您完全可以转院去市人民医院。我给您开转诊单,绝不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