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滋病。
在他们那个小县城,对于认知依然闭塞的农村家庭,这三个字不仅仅意味着疾病,更意味着“脏病”、“绝症”,意味着整个家庭的社会性死亡。
林国瑞主任,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此时此刻,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回到医生办公室,气氛同样凝重。
“既然确诊了,那就按流程走吧。”林国瑞强打起精神,主持病情讨论会,“首先要联系疾控中心,上报传染病卡,协调免费的抗病毒药物(HAART治疗)。”
“针对孩子目前的隐球菌脑膜炎,这是致死率极高的并发症。必须立刻上两性霉素B加氟胞嘧啶进行联合抗真菌治疗。”
“同时,要注意降低颅内压。甘露醇脱水、必要时腰穿放脑脊液……这些都要跟上。”
“还有,患者极度营养不良,要把静脉营养支持做起来,白蛋白、氨基酸都要补。”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制定出了一套极其详尽、且符合西医临床指南的标准治疗方案。
这是一套经过无数次临床验证、被写入教科书的经典打法。
按照逻辑,只要按部就班地执行,孩子的病情应该能得到控制。
整个过程中,没有人特意询问李旭的意见。
毕竟,在大家看来,李旭虽然中医厉害,但在这种严重的传染病和真菌感染面前,还是得靠西医的抗生素和抗病毒药来硬扛。
中医也就是起个辅助调理的作用。
李旭静静地听着,也没有主动发言。
他有来自系统的情报,心里很清楚:这套方案,根本不行。
或者说,这套方案只解决了一半的问题。
隐球菌和HIV确实是病因,但并不是导致孩子目前这种“骨瘦如柴、解颅”状态的唯一原因,甚至不是最核心的原因。
但他没有提醒。
因为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教就会。
这不仅是对林国瑞他们的磨练,也是为了让他们对“中医思维”有更深刻的敬畏。
只有在西医的死胡同里撞了南墙,他们才会真正回头去思考中医的价值。
至于病人……
李旭心里有数。
这几天常规治疗虽然无效,但也死不了人。
而且正好利用这几天时间,帮这个苦难的家庭申请了一些专项救助基金。
……
时间一天天过去。
李旭回到自己的诊所,每日照常看病、抓药,生活似乎恢复了平静。
而在中医院里,治疗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两性霉素B上了,氟胞嘧啶上了,抗病毒药物也吃上了。
医生护士们每天像打仗一样,盯着各种监护仪器,记录着每一个数据的变化。
所有人都以为,在这么强力的药物轰炸下,小男孩的情况很快就会好转。
然而……
现实却给了所有人一记响亮的耳光。
治疗一周后,复查结果出来了。
脑脊液里的隐球菌数量虽然有所减少,但孩子的症状却几乎没有任何缓解。
头围依然在增大,依然是皮包骨头,依然吃了就吐、拉肚子,依然精神萎靡,甚至出现了更严重的低热和烦躁。
这一下子,科室里的众人都有些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