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赞许的笑容。
胡启明见李旭笑了,急忙问:“李旭,是不是我答对了?”
李旭点点头:“对,没错。就是桂枝。”
“桂枝?”
不仅是胡启明松了口气,连一旁抓药的宋思思都有些惊讶。
她耳濡目染,也懂得一些药理。
桂枝不是解表散寒的药吗?
怎么用到疏肝理气上来了?
李旭解释道:“桂枝和柴胡皆擅理肝,但二者药性却有天壤之别。此病人之证是由于肝气郁结,所以最初两胁疼痛。”
“后肝气横逆,克伤脾胃。柴胡虽然是理肝解郁的最佳之品,若是平时单纯的气滞实证自然可用。但此病人比较特殊,他土为木伤已久,脾胃极度虚弱,且肝阴已伤。”
“柴胡性升散,虽然能理肝解郁,但却不能平肝气横逆,甚至可能因为升散太过而加重肝阳上亢。而桂枝的药性则是温升,温升为木气之本性,能顺应肝木‘喜条达而恶抑郁’的特性,舒肝气之郁结,所以胁疼可愈。”
“更妙的是,”李旭指了指方子,“桂枝味辛辣,辛辣为金味。在五行中,金克木。桂枝的辛味正好能克制肝气,使其不要舒发过度,所以能平肝木横逆。肝气平了,不再欺负脾胃,因此胃疼也可以愈也。”
“这便是中药遣方用药的奥秘。所有的中药,我们都是要根据其药性、气味、归经,来对应患者错综复杂的病证。如此方能有用,这就是中医治病的逻辑。”
李旭看着胡启明,感慨道:“中医治病的整个过程,从辩证开始就要完全遵循中医思维,辩证正确之后,遣方用药也是如此。不能只看教科书上的‘功效’,要看它在五行生克、气机升降中的位置。”
“老有中医黑说中医解释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把病人治好的,其实每一个都能解释,遣方用药都有章法,也都是配合辩证来的。只不过他们听不懂,也不愿意相信,更不愿意去深入了解那套博大精深的理论体系而已。”
胡启明也笑了,有些释然:“是啊,他们哪里是听不懂啊,也就是听胡适说了一句‘中医让你糊里糊涂地活着’,所以就断章取义,说中医说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治好病的,中医圆不回来自己的逻辑。”
“都是人云亦云罢了,网上复制粘贴,是个人都敢喷两句。你真把他抓来,让他拿着《黄帝内经》或者《伤寒论》说说中医到底哪个地方圆不回来,保准他说不出来。”
李旭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中医的黑与白,从来不是靠嘴皮子争出来的,而是靠疗效。
胡启明倒是没管中医黑,他还在思考刚才那个药性的问题。
他是个爱钻研的人,一旦开了窍,问题也就跟着来了。
他问李旭:“还有个问题。患者除了肝气郁结,也有肝经血虚火盛的迹象。桂枝其药性偏温热,会不会更助火热啊?这岂不是火上浇油?”
李旭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点点头:“说得很好。你的基础一直都扎实,而且思考问题也很全面,能看到药物的副作用。”
胡启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李旭接着道:“没错,这的确是桂枝用在此病上的不足之处。也是很多医生不敢用的原因。所以,我们要在方子里面加入一味药——龙胆草。”
“龙胆草大苦大寒,泻肝胆实火。用它来跟桂枝相互克制一下,既保留了桂枝疏肝平木的功效,又用龙胆草的寒性中和了桂枝的温热,使其药性趋于平和。这就是中医配伍中的‘相反相成’。”
胡启明点点头,恍然大悟,赶紧在笔记本上记录下来:“原来如此,龙胆草配桂枝,绝了。”
李旭又补充道:“其实,桂枝妙用无穷。它不但是升肝之要药,其实也可以用于降胃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