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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回家、分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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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金色身影立于界膜之外。

  主世界的界膜在他身后铺展开来,如同一面没有边际的金色光墙,光墙表面有无数细密的纹路在流转,那些纹路不是刻上去的,是活着的,像一条条血管,将整个世界的灵机输送到每一个角落。

  界膜厚得像一堵由无数层光叠加而成的城墙,每一层都有独立的法则在运转,彼此交织、嵌套、咬合,形成了一道几乎无法被外力攻破的防御体系。

  他面前是一条银色的河流,波涛起伏。那河流不是水,是因果。

  无数条银白色的丝线在河水中翻涌、交织、缠绕,每一条丝线都代表着一个存在的时间线,每一条丝线的每一次波动都对应着一个因果节点的分合。

  河流从虚空中来,向虚空中去,没有源头,没有尽头,只有永恒的流动和变化。

  他伸出去的手探入因果长河,指尖沿着那条从主世界延伸出来的、泛着玄黄色光芒的丝线向上追溯。

  那丝线很粗,比周围任何一条因果线都要粗上数倍,像是捆缚着一座山。

  它从主世界深处延伸出来,穿过界膜,穿过界海,一直延伸到他目光无法触及的远方。

  丝线的颜色不是单纯的玄黄,表层有淡淡的金光在流转,那是香火的颜色,是愿力的颜色,是火官权柄的颜色。

  而在那层金光之下,还有更深的、更本质的颜色在隐隐透出,像是被层层包裹的、尚未完全显露的本源。

  他的指尖触上那条因果线的瞬间,一股灼热的力量从丝线上炸开,像是一条被惊动的蟒蛇猛然弹起,将他的手指弹开。

  那股力量的属性不同于他见过的任何一种。

  他被震出来了。

  巨力顺着因果线反噬回来,沿着他的指尖、手腕、手臂一路向上蔓延,所过之处经脉震荡,窍穴嗡鸣,连他那具由地级道果凝聚而成的化身都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一时间,他的气息陷入混沌不明的状态之中。金色光芒在他周身闪烁不定,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忽明忽暗。

  但他没有收手。

  他再次探入因果长河,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全力追溯。

  他的意念沿着那条玄黄色的因果线向上急行,穿过界膜外围的灵机风暴,穿过主世界的天道屏障,穿过那层由人道意志凝聚而成的、厚重得不可思议的防护层,然后他看到了。

  三清。

  三道庞大的意志盘踞在主世界的天道之上,如同三颗永恒不落的星辰。

  三道意志没有刻意阻挡他,但仅仅是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构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

  他的意念在距离那道屏障还有万丈远的地方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回,不是被拒绝,是不被承认。

  他的存在,没有被那三道意志纳入“允许通过”的范畴。

  然后是武道本源。

  那团煌煌不可名状的存在悬浮在三道意志之上,如同一颗没有固定形态不断变化的光球。

  它的表面有无数细密的纹路在流转,那些纹路不是符文,不是法则,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是每一个人类挥出的每一拳、刺出的每一剑、踢出的每一脚,是每一次突破、每一次顿悟、每一次生死一线的挣扎。

  是无数年来无数人类用血肉和意志浇灌出的、属于“武”这个概念的根基。

  横亘在因果线的尽头,像一扇关上的门,将他追溯的目光挡在了外面。

  他的咒杀再次被破除。

  他收回意念,站在因果长河之畔,沉默了很久。

  玄黄色的因果线在他面前缓缓流淌,那条丝线比他第一次追溯时又粗了几分,玄黄气更浓,金光更盛,像是被什么东西喂养着、滋养着、保护着。

  显然,想要杀那个少年,恐怕只会越来越麻烦。

  他的思绪尚未落下,整个周遭的时空忽然被定格。

  因果长河停止了流动,那些翻涌的银色丝线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界膜的灵机停止了流转,那层金色光墙上的纹路凝固成了一幅静止的画;甚至连他自身的气息运转都在那一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的反应极快。

  在那定格降临的同一瞬间,他已经催动护体金光。金色的气浪从他体内炸开,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不断地冲击着周遭定格的时空。

  那气浪的每一次冲击都带着地级法则的碾压之力,将那些被定格的虚空撞出一圈圈细密的裂纹,又将它们在下一瞬重新凝固。

  裂纹出现,愈合;再出现,再愈合。像是在和一堵看不见的墙角力,每一次冲击都要消耗他大量的心力,而那堵墙的力量却源源不断,仿佛永远不会枯竭。

  匡常修的身影出现在这被定格的时空之内。

  老道士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武袍,袍服上沾着界海乱流的灰白色痕迹,袖口和领口有几道被撕裂的口子,露出底下精瘦的肌肉。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像是一阵狂风刚刚从头顶吹过。但他的表情没有半分意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甚至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笃定。

  他站在虚空中,姿态从容得像是在自家道观的院子里散步。

  他伸手捋顺自己的道袍,动作不急不缓,指尖拂过那些被撕开的口子,像是在检查一件需要缝补的旧衣裳。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语调平淡,带着一股子不耐烦的味道:“说实话,没想到郭高一那老东西杀到你门前堵门,你竟然还能溜出来?”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不怎么正经的弧度。

  “不过借你之手,让那两个混小子终于明白天外有人,郭老道却真是好计谋。”

  话音刚落,他一掌拍出。

  那一掌没有任何花哨,没有内力运转的波动,没有法则凝聚的光芒,就是简简单单的一掌,从腰间推出,五指张开,掌心朝着那金色身影的面门拍去。

  但那一掌的速度快到了无法想象的程度。它不是快,是“提前”。

  在匡常修起手的瞬间,那一掌就已经出现在了金色身影的头顶,像是它从一开始就在那里等着。

  因果的先后顺序被这一掌打乱了,不是“拍出然后击中”,而是“击中和拍出同时发生”。

  无法躲避的一掌,便按头而来。

  那金色身影来不及闪避,甚至来不及催动任何防御。

  他的瞳孔中倒映着那只越来越近的手掌,手掌上的纹路清晰可见。

  掌面结结实实地按在他的天灵盖上。

  没有巨响,没有冲击波,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破坏。只有一声极轻极闷的、像是有人用手指弹了一下陶罐的声响。

  啵。

  然后那金色身影开始碎裂。

  裂纹从他的天灵盖向下蔓延,像一张正在展开的蛛网,爬过他的额头、眉骨、鼻梁、脸颊、下颌,爬过他的脖颈、肩膀、胸口、手臂。

  裂纹的缝隙中有金色的光芒在溢出,那光芒不是他的护体金光,是他这具化身正在崩解时释放出的本源之力。

  他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匡常修那一掌不仅打碎了他的化身,还镇压了他这具化身中残存的所有意识。

  他的元神被锁在这具正在崩解的道躯之中,无法脱离,无法遁走,甚至连催动自爆都做不到。

  他看着匡常修,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审视。

  “你知道你杀不死我。”他的声音从正在碎裂的喉咙里挤出来,沙哑而断续。

  匡常修收回手掌,往后退了一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掌面上沾着一层细碎的金色光点,那是那具化身崩解时留下的残骸。

  他随手在道袍上蹭了蹭,将那些光点蹭掉,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擦手上的灰。

  “知道。”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但能让你疼一阵子,也是好的。”

  那金色身影没有再说话。他的化身在那句话落下的瞬间彻底崩解,化作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在虚空中漂浮了片刻,然后被界海乱流卷走,消散在灰白色的潮汐之中。

  两位地级的化身在界膜之外厮杀,对整个主世界几乎毫无影响。

  界膜的灵机流转没有出现任何波动,天道屏障没有任何震颤,甚至连主世界内部的灵机浓度都没有出现哪怕一丝一毫的变化。

  除了少数的几个人之外,无人知晓。

  易心莹站在院子里,看着天空中那片正在缓缓飘过的云,眉头微皱。

  他的目光从天空收回来,落在院子中央那棵老槐树上。槐树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进堂内。

  此时的李泉正因为国内练气士除公务外禁止飞行的要求,坐在飞机上。

  蓉城航空的班机,经济舱,靠窗的位置。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领口敞着,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头发被舷窗外的阳光照得微微发亮,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年轻旅客。

  他手里捏着一缕金色的气。那气很淡,淡到肉眼几乎看不见,只有在他刻意催动元神感知的时候才会在视野中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金色光晕。

  那是妖帝在杀生咒反噬时留下的痕迹,是他顺着因果线追溯过来时残留在李泉元神边缘的一缕气息。

  他盯着那缕金色,已经盯了好几天。

  从茅山到蓉城的飞机上,他一直在看。

  舷窗外的云层从脚下翻涌到头顶,阳光从左边照到右边,乘务员推着餐车走了一趟又一趟,他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

  左手捏着那缕金色,右手搭在膝盖上,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在看,又像是在想。

  但观摩了几天,依然没有找到除了直接接触之外了解其本质的办法。

  那缕金色像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凝固了的光。它不是能量,不是物质,不是法则,而是某种比这些都更基础的东西。

  李泉试着以玄黄气去触碰它,它没有反应;试着以丹火去灼烧它,它没有变化;试着以元神去解析它的结构,它像一块没有任何纹理的石头,光滑、致密、不可穿透。

  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这团东西被西海气机连带清浊二气涤荡之后,算是彻底变成了无根之物。

  它和妖帝本体之间的联系,在那场细雨中已经被斩断了。

  它不再是一个“探针”,不再是一个“锚点”,它只是一缕残留的气息,没有意识,没有功能,没有任何威胁。

  但它还在那里,像一个被遗忘在战场上的弹壳,安静地躺在李泉的掌心。

  江啸穹坐在李泉旁边的座位上,靠过道的位置。

  他的表情一脸的严肃。那双总是带着少年气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的元神感知在他体内缓缓流转,穿过座位,穿过机舱,穿过飞机的外壳,向着地面、向着周围、向着每一个可能存在威胁的方向延伸。

  然后他被弹了回来。

  一道猛烈的元神冲击直对着他来,像是有人在他耳边猛地敲了一下钟。

  他的心神在那冲击下剧烈震荡,识海中的青炎疯狂翻涌,差些失手。他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煞白,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睁开眼,看到李泉正在看着他。那目光不重,但很沉,带着一种“我说什么来着”的无奈。

  “不要随便用元神探查。”李泉的声音不大,语气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江啸穹的耳朵里,“这里不是港岛。”

  江啸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乖乖地点了点头,把元神感知收了回来,缩在座位里,像一个被老师训斥了的学生。

  随着蓉城逐渐映入眼帘,李泉从舷窗往下看。

  城市在午后的阳光下铺展开来,像一幅巨大的、色彩斑斓的画卷。高楼林立,街道纵横,车流如织。

  远处的锦江在城市的边缘缓缓流淌,水面泛着细碎的金光。更远处的山峦在雾霭中若隐若现,轮廓柔和而模糊,像是有人在宣纸上用淡墨轻轻地勾了一笔。

  他从舷梯走下,脚踏上停机坪的水泥地面,看着蓉城的景色,心中这才感叹,这回来一趟就被妖帝盯上,实在是过于奇怪。

  但显然,那种存在,大概率存在于因果和时间线中。不是“从远处看他”,而是“在他的因果链中找到了他的位置”。

  地级的存在,其感知方式已经不是“看”和“听”,而是直接从因果和时间层面获取信息的方式。

  此时的他很难明白地级的状态到底是什么样的。

  那是一个他还没有触及的领域,他只能从那些不清晰的推算中被地级存在击碎的碎片中,一点一点地拼凑出那幅还不完整的图画。

  “小泉。”

  李尧臣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老爷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对襟褂子,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精瘦有力的前臂。

  他的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那双眼睛亮得像是两颗被擦亮的黑石子,目光中带着一种历经沧桑之后才会有的沉稳和笃定。

  他身边站着韩慕侠。那年轻人穿着一件黑色的练功服,身形挺拔如松,周身的气息沉凝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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