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路过那家客栈门口,店小二早已吓得瘫软在门框边,裤裆湿了一片,眼神呆滞地看着李泉,如同看着一尊降世的神魔。
早上这位客官进山时,虽然气势迫人,但至少还像是个人...可现在...
李泉的目光扫过他:“小二。”
店小二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想站起来。
“保办公处,在哪?”李泉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直接敲击在灵魂上。
小二舌头打结,颤抖着手臂,拼命指向长街的尽头,那里有一座飞檐翘角、看起来比周边建筑气派许多的祠堂式建筑。
“那...那边...就...就是张保长的公所...也...也是祠堂...”
李泉点了点头,继续拖着保长向前走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没有回头,声音却再次传来:
“帮我通知潘家兄弟。”
话音落下,他已不再理会那小二是否听清、是否会去做,径直拖着那不断呻吟、念叨的保长,走向长街尽头的祠堂。
祠堂院门虚掩着,门口果然不见守卫,或许刚才的枪声和动静,早已让里面的人成了惊弓之鸟。
李泉抬脚。
“砰!!”
沉重的木门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猛地踹开,撞在两侧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院内,原本还有些嘈杂的人声瞬间死寂。
七八个穿着类似号褂、或长衫或短打的男子,正聚在一起,神色惶恐地议论着什么,桌上还散落着茶壶、烟枪。
此刻,他们所有的动作和声音都僵住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最终凝固在李泉手中拖着的那个扭曲身影上。
认出那是谁后,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李泉手臂一甩,将烂泥般的保长如同丢垃圾一样扔到了院子中央。
“噗通”一声,躯体砸在积水里,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李泉的目光冰冷地扫过院内每一个脸色惨白、身体僵硬的人,声音不大,却如同寒铁交击,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诸位。”
“枪,交出来。”
“既然你们不敢进山剿虎,那就把枪,留给有胆的人。”
“免得虎患未除,再添一人祸。”
院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只有雨水从天井落下,滴答声格外清晰,以及李泉周身细微的雨水汽化声。
回答他的,是死寂之后,骤然响起的、带着恐惧与绝望疯狂的数声枪栓拉动声!
“咔哒!”“咔哒!”
有人试图反抗!
李泉眼中最后一丝耐性耗尽,化为纯粹的冰冷杀意。
“那就...”
“...杀吧。”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再次被骤然爆发的速度模糊。
虎啸声、骨骼碎裂声、惨叫惊呼声、零星的枪声...再次填满了这间本该肃穆的祠堂院落,却又比之前更快地平息下去。
当潘世讽和潘孝德带着几名精壮弟子,收到那店小二语无伦次、连滚爬来的报信,心急火燎地赶到祠堂,推开那扇半毁的大门时......
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混合着硝烟味扑面而来,几乎让人窒息。
院子里的景象,让见惯了江湖风雨的潘家兄弟也瞬间头皮发麻,瞳孔骤缩。
尸体横陈,姿态各异,皆是一击毙命,干净利落得可怕。
雨水混合着血水,在地上肆意横流,染红了整个天井。
院落中央,李泉静静地坐在唯一一个还在喘气的“东西”身上,正是那双腿尽碎、神志昏沉的保长。
他低垂着眼皮,仿佛刚刚小憩了一场,身上煞气缓缓收敛。
但他背后,那头近乎实质、狰狞凶悍的山君虚影却尚未完全散去,正慵懒地伏踞着,熔金色的虎目微眯,睥睨着新来的闯入者,无形的威压让潘家兄弟带来的弟子们腿肚子直打颤,几乎站立不稳。
听到推门声,李泉缓缓抬起眼皮。
那双眼睛,平静得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却让潘世讽这等老江湖都感到一阵心悸。
李泉的目光落在潘家兄弟身上,淡淡开口,声音不带一丝波澜,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潘兄。”
“该,除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