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海恢复了原本的灰白色。乱流依旧在涌动,远处依旧漂浮着大大小小的世界碎片。仿佛刚才那尊遮天蔽日的巨佛从未出现过。
李泉站在原地,长枪扛在肩上。
...
龙虎堂内。
李泉再次看向女娲。
此时的女娲像是已经知道了对话的结果一样。她端着那杯已经半空的咖啡,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果然,只有三清老爷送来的人,才能让这个世界的众生夺回自己选择出路的权利。”
女娲的话语中带着一种确认,她显然在一定程度内看到了因果的未来。
那未来并不清晰,只是一些碎片般的画面,但已经足够让她确认眼前这个人没有选错。
李泉并不意外。
从他知道这个世界有女娲到现在,他已经习惯了这位远古大神总有办法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情。
女娲缓缓站起,同样来到窗前。
窗外几乎是一片末日景象,洪水淹没了大半个港岛,高楼倒塌,街道断裂,海面上漂浮着汽车的残骸和建筑的碎片。
天空中,那些强者们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有人在大声争论,有人在沉默地看着下方,有人已经开始尝试救援那些还在水中挣扎的幸存者。
女娲侧身看向李泉,郑重问道:“那么,火官大人,你对未来的规划是?”
单刀直入。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任何试探。
李泉却摆了摆手:“风老板,我叫李泉,不叫火官。”
女娲的眉头微微一动。她没有回应那个“风老板”的称呼,而是认真地端详着李泉。
她听出了这个年轻人纠正自己的意图,他不想要火官的名号,不想要任何神职的身份。
他想以自己的名字,做完自己的事。
女娲的表情从郑重变成了一种认真的端详,然后她认真地点了点头。
“李先生似乎有很多疑问?”
李泉没有否认。他的出现无疑破坏了佛门的剧本,这一点毋庸置疑。但现在他想知道的,远不止佛门的剧本。
这背后的东西,恐怕不只是一个世界的大劫生灭那么简单。
女娲推开了窗户。
潮湿的风裹挟着海水的腥味和城市废墟的气息涌入龙虎堂,那杯还没喝完的咖啡在窗台上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女娲看向李泉,那双经历过无数纪元更迭的眼睛中,映着港岛的废墟,也映着李泉的身影:“李先生,不如我们先将世界恢复了,如何?”
港岛。维多利亚港口。
某艘半沉的船舱内,陈曼妮和陈国锋两个人出现在漆黑的舱室中。
船舱倾斜得很厉害,船体的一半已经没入水中,舱壁上的裂缝中不断有海水渗入,在舱底积成一片浑浊的水面。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柴油和某种湿润植物的混合气味,沉闷而压抑。陈国锋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铁板舱室中发出空洞的回响。
陈曼妮动作熟练地拧开了一个阀门,然后打开了随身携带的照明灯。昏黄的灯光在舱室中展开,照亮了倾斜的地板和堆放在角落的货物。
两人趟过已经灌入船舱的积水,水没过了脚踝,冰冷刺骨。陈曼妮却像是走在自家客厅一样从容,她手里的灯光在黑暗中扫过一排排货架,最终停在了一个角落。
一堆木箱子整齐地排列在一起。
浓郁的气味扑面而来,混合着草木的清香和某种说不出的、让人精神一振的灵韵。
陈曼妮蹲下身,伸手在木箱表面摸了一把,放到鼻子前闻了闻,脸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一个叫恨天盟的组织,想要渗透你们这个世界。警局里面也有他们的人,不过现在看来是不必担心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全都在洪灾里面死翘翘了。”
陈国锋眉头紧皱。他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许多人的面孔,警局里那几个总是神神秘秘的同事,那个每次遇见都让他觉得浑身不自在的分局副局长。
还有那些在各种场合出现过的、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的人。那些人的面孔在陈曼妮的话语中变得清晰起来。
陈曼妮没有理会他的沉思,动作熟练地掀开一个木箱。
箱子里面的填充物已经被水浸透,但那些果子却完好无损,表面光滑,色泽鲜艳,像是刚从树上摘下来的。
果子的形状像棠梨,颜色是一种介于金色和红色之间的暖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她从中摸出一颗,拿在手里掂了掂。
“沙棠。山海经中记录的果实,吃了可以御水,但最多也只能达到乙级的水平。不过起码不会被淹死。”
她转头看向陈国锋,将那颗果子抛起来接住:“这批货一个都没动。显然他们也没想到会死得这么惨。”
陈国锋的目光从那些果子上移开,看向陈曼妮:“那现在港岛要怎么办?”
陈曼妮愣了一下,随即摆了摆手:“你大可不必担心这个问题。你以为这是港岛第一次被打到陆沉?”
陈国锋一愣。
陈曼妮没有给他消化的时间。她将陈国锋拉到船舱的窗前,窗玻璃上的污渍和外侧的水痕将视野切割得支离破碎,但透过那些缝隙,还是可以看到外面的天空。
头顶上,一个巨大的光点正在出现。以那个光点为圆心,巨大的光芒开始逐渐扩展,如同天亮前的第一缕晨光,迅速遮盖了整个世界。
陈曼妮看向一旁的陈国锋:“这些东西就归我了。一会你在龙虎堂门口等我。”
陈国锋还没有反应过来。他想要开口问什么,但下一瞬,所有的一切在他眼前全部消失了,船舱、箱子、沙棠果、陈曼妮,全部消失。连同他自己,也在那个瞬间失去了意识。
混混沌沌中,不知道是多长时间以后。
车辆喇叭的声音将他唤醒。
陈国锋猛然睁开眼。阳光刺目,他下意识地抬手遮住眼睛,适应了几秒钟后,才放下手。他竟然再次站在港岛街头。
街道干净整洁,两侧的店铺正常营业,行人来来往往,车辆在红绿灯前排成长龙。
没有洪水,没有倒塌的建筑,没有漂浮的残骸。空气中是汽车尾气和街边小吃摊的味道。
一切就像是幻觉一样。
“喂!阿叔!企街边好唔好?唔好阻住人行路啊!”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大叔推着一辆手推车从他身边擦过,语气不善地冲他喊了一句。
“系啊系啊,企系度做乜鬼,冇见人哋赶住返工咩!”
另一个提着公文包的中年男子从他身边绕过,嘴里嘟囔着。
陈国锋这才反应过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是干的,鞋是干净的,没有任何在水中浸泡过的痕迹。
他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手机还在,钱包还在,警徽似乎不在了。手机上的时间显示,距离他和陈曼妮前往那艘船的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
但他身上没有任何涉水的痕迹。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快步向着龙虎堂的方向跑去。
路上的一切都和往常一样,茶餐厅的伙计在门口吆喝,报摊的阿婆在整理报纸,几个学生背着书包说说笑笑地走过。
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脸上那种劫后余生的神色。
龙虎堂门口。
他如愿看到了那个说“一会见”的人。
陈曼妮靠在门边的墙上,手里拿着一个包子在吃。看到陈国锋气喘吁吁地跑来,她笑了笑,将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陈国锋停在她面前,大喘了几口气:“你...你刚才...”
“不用吃惊。”
陈曼妮擦了擦嘴,神色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个有女娲大神的世界,可以随时恢复不是很正常吗?”
陈国锋愣住了:“女娲大神?”
陈曼妮没有接着回答这个问题。她上下打量了陈国锋一眼,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
名片很简洁,没有花哨的设计,只有一个人的名字和一串联系方式的号码。
“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
陈国锋接过名片,上面的名字和号码他从未见过。
陈曼妮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一种猎人看到合适猎物的审视:“我们是猎人联盟。我介绍的人,可是可以挑选世界的。我帮你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