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力量在坍缩到极致之后轰然反弹,朝着四面八方同时释放,形成了一道不断膨胀的、由七彩光芒和混沌气流交织而成的光球。
那光球中,一片崭新的大地在坍缩的中心浮现,真实的物质被那股巨大的能量从虚空中重新凝聚、排列、组合,形成了一片大约方圆数里的大地。
表面有岩浆在流动,有蒸汽在升腾,有最初级的矿物晶体在冷却的过程中凝结成形。
那是浑天宝鉴的逆·玄宇宙的最后一搏在界海中留下的一颗种子,一个新生世界的起点。
李泉的眼前终于弹出了提示,
【您击杀了邪武霸主江鹤年,奖励:浑天宝鉴(地级)】
他落回界海的乱流之中,脚下一块漂浮的世界碎片接住了他。身上那件玄黄武袍已经被之前天魔的刀势划开了数道口子。
那具香火道躯在与江鹤年的最后一战中已经彻底消散,所有的战斗过程、感悟、法则层面的碰撞,全部在这一瞬间回流到了他这具玄黄武袍的分身体内。
那个在界海深处与江鹤年厮杀的赤红长袍的李泉已经不在了,但所有的经验就像是他亲身经历的一样完整、清晰、滚烫。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几息,将那股庞大的战斗感悟消化干净。连李泉都不得不感叹,江鹤年还真是天纵奇才的人物。
将浑天宝鉴逆修至大成,独自推演出了第九层血穹苍之上的逆向坍缩路径,以一己之力打通了一条通往地级的道路。
远处,天魔的嘶吼声再次响起。
魔罗已经从那片火海的光芒中回过神来。它胸口的八色剑伤正在扩大,它感觉到了。
一个玄级极位的死亡在界海中造成的冲击,天晶剑的残留剑意与那道死亡冲击叠加在一起,让它胸口那道剑伤的愈合速度再次放缓。
吴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喘息和一股已经准备好了的倔强:“你那边,弄完了?”
李泉转过身,握紧了手中那杆凤凰点头。枪尖上残留的丹火还在跳跃:“完了。现在轮到它了。”
魔罗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创世之力的闪现。
即使只是一瞬间,在第六天魔王的感知中,那道气息也如同黑暗中的灯塔般鲜明。三人合力之下,天魔的这具实体终于被赶出了那个世界。
身后,那颗庞大的世界如同一枚巨大的宝珠,悬浮在界海的虚空中。三人的体型与那世界相比,渺小得如同尘埃。
界海的乱流裹挟着世界碎片砸在三人的真气护罩上,发出一阵阵沉闷的撞击声,溅起白色的能量泡沫然后消散。
李泉的脑海中,那些源自未来香火道躯的感悟正在翻涌。
法藏所传的《三世成佛》经文如同一道暗流,在他意识深处缓缓流淌。
那些关于过去、现在、未来的因果链条,那些关于成佛之路的种种阐释,正在与他自己走过的武道之路相互印证、碰撞、融合。
他没有刻意去参悟,那些感悟就自然而然地沉淀下来,化作他道基的一部分。
天魔的目光从李泉身上移开,落在了吴为身上。
它再次提刀杀去。
“贤劫将至,天降佛子。若你成事,则我自在天眷属至少二成。你还是死吧!”
声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慈悲,像是在劝诫一个迷途的众生。他化大自在天的欲望之力如同无形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断试图侵蚀三人的心神。
那种力量无孔不入,勾起最深的渴望,放大最隐秘的贪念,让人的本心在不知不觉中被欲望浸透。
但天魔身上的魔气早已涤荡一空。
此刻的它,周身散发着柔和的佛光,面目慈悲,法相庄严,反而好似一尊活佛。
周遭那些漂浮的小型世界,在接触到天魔身后那片庞大的他化大自在天领域时,不由自主地被牵引过去。
那些世界在进入领域的瞬间便迎来破灭,生灵的哀嚎、天地的崩碎、法则的断裂,全部被那片领域吞噬、消化、转化为滋养天魔的力量。
天魔的刀势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
每一刀都带着佛法的韵味,不是杀戮,是超度;不是斩灭,是解脱。刀光在界海中划出数道漆黑的痕迹,那些痕迹久久不散,像是被利刃切开的伤口。
李泉的紫府中,两朵金花轻轻摇曳。
他的元神坚如磐石,那些欲望之力在接触到他的元神时,如同水珠落在烧红的铁板上一般瞬间蒸发。他旋身,狠狠扫出一枪,凤凰点头的枪身在界海中拉出一道赤金色的弧线。
磅礴的力量将刀势横扫。
天魔的刀势在那股不可抗拒的巨力面前,被一道接一道地扫清、碾碎、消散。那些被刀光切开的界海痕迹也在那股力量的震荡下愈合。
天魔的刀势稍缓。
它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瞬间杀至南宫晴身前。速度快到连界海乱流都来不及反应,只在它身后留下一条被撕开的真空通道。
完美天晶剑的剑影拖着七色霞光迎了上去。
南宫晴长剑随身飞舞,剑势轻柔如风,在接触到天魔皮肤的瞬间轻轻一划。嗤的一声,黑色的气息从那具佛性十足的天魔躯体内渗出,在界海中消散。
吴为周身被三把佛兵环绕。
如来神掌的经文在他脑海中不断闪烁,每一字每一句都如同实质的梵文符号,在他的元神中排列、组合、重新诠释。他在经文之中。
《大般涅槃经》的梵唱在界海中响起。
“佛告迦叶:我般涅槃七百岁后,是魔波旬,渐当沮坏我之正法。譬如猎师身服法衣,魔王波旬亦复如是,作比丘像、比丘尼像、优婆塞像、优婆夷像,亦复化作须陀洹身乃至化作阿罗汉身及佛色身。魔王以此有漏之形,作无漏身,坏我正法。是魔波旬坏正法时,当作是言:菩萨昔于兜率天上没,在此迦毗罗城白净王宫,依因父母爱欲和合生育是身。”
佛经的力量开始压制他化大自在天的欲望领域。
那些无形的欲望潮汐在梵唱声中渐渐退去,如同退潮的海水。南宫晴终于从那股力量的纠缠中挣脱出来,仁爱之力再次在天晶剑上闪烁,剑身上的七色霞光变得更加明亮、更加纯粹。
天魔再次开口。
声音依旧带着那股令人难以抗拒的蛊惑:“道门火官,参与大劫,岂不是背离了道门无为之道?”
李泉没有回答。
长枪杀来。枪纂挑开魔刀的刀身,枪尖顺势一刺,穿透了天魔的手腕。他拧枪控制,玄黄气如同锁链般缠绕上那条手臂,将其死死镇压。
南宫晴一剑斩下。
天晶剑划过天魔的脖颈,那颗面目慈悲的头颅应声而落。魔气从头颅的断口处喷涌而出,但紧接着,那具真魔躯体又再次恢复,头颅从虚空中重新凝聚,脖颈上的伤口瞬间愈合。
天魔一刀将两人磕开。
就在这一瞬间,一道巨大的佛像从吴为身后缓缓浮现。
一颗宝树从十米的高度开始疯狂生长,迅速扩张到凡人目力无法看清的程度,树干粗壮如同撑天巨柱,枝桠向四面八方延伸,树冠覆盖的范围不断膨胀,将周围的界海乱流都排开。
李泉心中自然出现了《佛说弥勒成佛经》中的那段经文:
“其树高五十由旬,枝叶四布二十由旬,一切众宝自然合成,枝如宝龙,吐百宝华,华叶作七宝色,色色异果,适众生意,天上人间为无有比,树高五十由旬,枝叶四布放大光明。”
吴为真的将如来神掌修到了掌握的程度。
加之此时正是天魔坏法、弥勒降临之时,天时、地利、人和,三者在这一刻交汇在一起,让那尊未来佛的虚影得以在界海中显现。
李泉亲眼见过佛陀。一字顶轮王的威能他至今记忆犹新。
但比起眼前这尊弥勒,一字顶轮王只是佛陀智慧所化的一相,而眼前这佛,却是真正的未来佛,竖三世佛之一,掌管未来一切众生解脱的弥勒菩萨。
那气息已经抵达了地级。
这一点,李泉几乎可以肯定。
魔罗的气息依旧强大,但在那尊巨大的佛像面前,它的动作竟然停了下来。它抬起头,看着那尊慈悲微笑的巨佛,那些原本汹涌澎湃的魔气在这一刻收敛了许多。
李泉手中长枪嗡鸣。
他看着眼前这莫名“和谐”的一切,怒意从心底升起。一紫、一玄黄两条丝带绕着他手中的凤凰点头缓缓旋转,如同两条游龙。
一旁的南宫晴看向李泉。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那只已经停止动作的魔罗身上。南宫晴手中的天晶剑气息开始骤然暴涨,剑身上的七色霞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像是要将整片界海都照亮。
佛显露其身。
在末法之中,却要一界之生灵作祭。这本身,就与李泉和南宫晴两人所行之路相悖。
天魔立刻感受到了两人暴涨的气息。
但让天魔没想到的是,世界的灵机并没有投入到那棵正在生长的龙华宝树之中。那些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灵机,反而被天晶剑吸引过去,如同百川归海。
“龙华宝树已成,我无意再造杀孽。”
天魔的声音中再次带上了那股慈悲的韵味,它转身,佛性的目光落在李泉和南宫晴身上:“不行佛教,若起恶业,后必致悔。”
李泉瞬间杀出。
龙华宝树的力量似乎预料到了他的行动,那些如同真龙般的枝叶同时杀向魔罗,树枝上绽放的宝华绽放出耀眼的光芒,每一片叶子都带着重逾千钧的力量,试图将三人与天魔隔开。
李泉再次沟通了那一丝武道本源。
界海中响起一声钟鸣,那声音宏亮、悠远,仿佛从宇宙的源头传来。武道本源的共鸣在界海中激荡开来,将周围的界海乱流都震得纷纷退散。
众生的呼喊如同山呼海啸般响起。
武道与人道的相和,让李泉的双手不自觉地颤抖。那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涌出的共鸣,他的武道,已经不再是他一个人的武道。那条路上,有无数人的脚印。
他随手一枪,震开那龙华枝叶。
枪尖与树枝碰撞的瞬间,爆发出金属交击般的脆响。龙华宝树的力量虽强,但在武道本源的加持下,那一枪的力道已经超越了单纯的力量碰撞,那是法则层面的碾压。
南宫晴随后杀来。
两人一前一后,形成一道凌厉的攻势线。天剑与长枪的配合默契得如同演练了千百遍,李泉正面冲击,南宫晴从侧翼策应;李泉以力破巧,南宫晴以柔克刚。
天、地、人,三者自古便是平等。
杀生成仁,李泉同样同意。但成佛以万人之灾中成就大功德,却将那罪魁祸首收于帐下,这是对人道的背叛。
李泉难以接受。
天魔同样怒从心起。
那一张佛性的脸骤然变化,慈悲褪去,狰狞浮现。它不再伪装,不再劝说,魔的真实面目在界海中显露无疑。
它一刀杀来,刀势如水银泻地,铺天盖地的刀影几乎遮天蔽日。
李泉依旧一枪扫出。
刀影在接触到枪身的瞬间,全部被那股巨力轰成碎片。那些碎片在界海中飘散,化作点点黑色的光芒,然后消散。
天魔脸色一变。
他化大自在天的汹涌魔气再次铺天盖地地杀来,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全力爆发。魔气形成的巨浪如同实质的海啸,要将李泉和南宫晴一同淹没。
南宫晴的剑意运转,抵达了至柔之境。
天晶剑的剑光闪烁,如同一道柔和的月光,在魔气浪潮中穿梭。那些凶猛的魔气在接触到剑光的瞬间被消弭不见,如同冰雪遇朝阳。
此刻的南宫晴才算是彻底明悟,到底何为仁爱之道。
那不是一味的心软,不是无原则的宽恕。真正的仁爱,是在该出手时毫不犹豫地出手,是为了守护该守护的,不惜与任何力量为敌。
李泉与南宫晴二人,一刚一柔,一阳一阴。
一路上,龙华宝树的枝条不断拦截,天魔的刀势不断阻挡。但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止两道并肩而行的锋芒。一枪,已经杀至天魔身前。
“魔是众生所化。杀外魔无法断内魔,杀魔恶业必受果报。停手吧。”
吴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但那声音中,带着一种不属于吴为本人的意味,那是一种超越了个体、更为宏大的东西。
仿佛是那尊未来佛在借吴为之口说话。
李泉没有回头。
玄黄母气再次蓬勃而出,灵宝赤炁与之相合。两股力量在瞬间融合,化作一片混沌,将眼前的一切都包裹其中。
一切的因果,在这一刻已经无法推算,无法追溯。
他积蓄着一切的底牌。
秩序法则和力量法则在这一刻结合,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法则,一种代表着万物的规则,一种代表着打破规则的力量。
当两种法则融合的瞬间,一道分割阴阳、分割对错、分割善恶的拳意横空出世。
那道拳意横压了一切。
南宫晴双手搭在李泉的后背上,人道仁爱的力量与李泉的拳意交汇、融合。那道拳意变得更加完整、更加圆满,不仅仅是力量,还有守护;不仅仅是毁灭,还有新生。
武道本源的气息从混沌中浮现。
那不顾一切杀来的龙华宝树,动作瞬间停止。那些如同真龙般的枝条停在半空中,不再前进,不再后退。
天魔的怒吼在界海中回荡。
“开天,”
一道声音,化作这混沌中唯一的存在。
什么他妈的竖三世佛。
什么他妈的杀魔恶业。
什么他妈的服罪得法。
一切的一切,在一道划过混沌的一拳之后,陷入了沉寂。
混沌分开,清气上升,浊气下沉。
那片被拳意笼罩的区域中,出现了最原始的天地初开的景象,光芒、黑暗、大地、天空,在那一拳的力量下重新排列。
天魔的身影在那一拳中消散。
那些汹涌的魔气,那些悲悯的经唱,那些无所不在的欲望之力,全部在那一拳中化作虚无。
李泉的眼前弹出了提示,
【您击杀了天魔,更改了大劫走向,武道本源与您强烈共鸣,开天功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