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勉强稳定的青炎也开始向着更可怕的方向蠕动,青色火焰的焰心部分开始泛起一层极其不稳定的白色。
那是十阳终极的征兆,连施术者自己都无法控制的、将会焚毁一切的终极火焰。
就在那簇白炎即将从青色火焰中正式点燃的瞬间...
一刀势大力沉的刀光从天而降,带着金色佛光的刀芒如同一道劈开天幕的闪电,精准地斩向江鹤年的头顶,将他对江啸穹施加的言语和精神层面的全部压力都吸引了过去。
江鹤年不得不抬起裂天破地格挡这一刀。
与此同时,剑十九的声音如同一柄无形的冷剑刺入江啸穹的神识识海,以心剑之术硬生生斩断了他正在疯狂滋生的失控念头。
“收心!再不控制,整个世界都会被你焚烧殆尽。”
港岛之上,最大的三处战场,前两处已经烈火烹油,陷入了一触即发的灭亡边缘。
而第三处战场,战火虽未真正点燃,但一种比火焰更凝实的压迫感已经笼罩了这条已被堵死的公路。
李泉的问话落在那片被雨幕和剑气笼罩的公路上,像一块石头砸进了一潭死水。
顾青的气质已经在这段时间内出现了极为彻底的变化。
他周身涌出的魔气越来越浓,如同无数条黑色的丝线从他的每一个毛孔中钻出来,将他整个人包裹在一片不断翻腾的阴影之中。
他那双被墨镜遮住的眼睛透过镜片透出的光芒已经不是人类应有的光泽。
左眼泛着一层幽蓝色的冷光,右眼泛着一层暗红色的火芒,两种不同属性的光芒在他瞳孔中交替闪烁,互相吞噬又互相共生。
至寒至煞的气息从他体内不断涌出,在他脚下凝聚成一层不断扩散的黑色冰面,所过之处地面龟裂、草木成灰、连雨水落在那冰面上都被瞬间冻结成一颗颗冰珠。
他的气息已经抵达了玄级中位的层次。
不是借助魔兵的外力,不是借助阵法的加持,是他体内的剑灵正在将完整的玄阴十二剑的力量灌注进这具躯体之中,硬生生地将他的修为拔高到了这个已经完全不属于人类武者的境界。
顾忠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的身形不断闪烁,神速道第十重的极速在他脚下展开,在不到一息的时间里,他已经以常人根本无法捕捉的速度将附近还来不及撤离的人一个个送到了更远的位置。
他一把抓住阿飞的肩膀,将他扔向后方安全的位置,又以一个极其精准的闪身挡在了阿珍面前,将那不断扩散的黑色冰面阻挡在自己身后。
而在那片黑色冰面扩展的中央,那道玄黄色的身影已经杀到了“顾青”面前。
李泉的动作没有任何内力波动的痕迹,没有法则运转的光芒,没有神道权柄的气息。他就是伸出手,五指张开,向着“顾青”的肩头抓去。
面对那道已经覆盖了整条公路、足以将一个普通玄级高手冻成冰雕的至寒至煞之气,那只手穿过黑色冰面时,冰面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热墙,在他手掌周围自动融化出一个手掌形状的空洞。
那层足以侵蚀一切生机的煞气,根本无法穿透李泉护体的玄黄气哪怕一丝一毫。
“完全化魔了。”李泉的声音不大,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再不救,就来不及了。”
“顾青”的眼中双色光芒同时爆闪。
他催动剑意,一道剑气瞬间破开上方厚重的乌云。那股剑气穿透云层之后,引动了云层中积蓄已久的天雷。
一道惨白色的雷电从天而降,在空中被那道剑气卷裹,化作一柄由雷电与剑意混合而成的巨型雷剑,整个大桥连带着周遭十数公里之内的一切全部湮灭,笔直地砸下。
轰鸣过后,烟尘散去。李泉站在原地,一只手已经攥住了“顾青”的肩头。他身上的玄黄武袍甚至没有多出一道褶皱。
那一抓没有任何花哨,没有真气波动,纯粹是力量。
“说实话,没想到你的实力能直接跨过玄级,抵达中位阶段。这也是恨天盟的手段?”
玄阴十二剑的剑灵没有回答。
它双眼中精光爆闪,整个人凭空而起,挣脱了李泉的那一抓,身形在雨中拔高十丈。
它周身的剑气如同受到召唤一般从虚空中疯狂涌出,以它为圆心向着四面八方散射而去,那不是普通的剑招,那是由玄阴十二剑的剑意催动的天地共鸣。
剑气所过之处,一切都开始湮灭,周遭十数公里内的一切被剑气瞬间磨灭。
顾忠的身影在那片密集到几乎没有缝隙的剑气风暴中以极速闪躲,神速道第十重全力催动,他的身法快到了近乎在时空中跳跃的程度,但仍然有几道剑气擦着他的衣角掠过,在他那件衣服上留下了几道细密的切口。
李泉站在原地,没有躲。
那些足以将钢铁切成碎屑的剑气落在他身上时,只在玄黄武袍表面激起一圈细微的涟漪,那些剑气根本无法穿透那层薄薄的玄黄气。
李泉不断试探着凝成金花之后,经过淬炼的道躯究竟达到了什么状态。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在剑气的呼啸声中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怎么就是不肯配合呢?”
下一秒,所有剑气同时消失了,从空中到地面,从近处到远方,那些数以万计的剑气,在同一瞬间消失了,像是有一块无形的巨大橡皮,将天地之间所有的剑痕同时擦去。
玄黄气镇压万法的气势在那一刻如同实质般铺展开来,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那种“被压住”的感觉。
顾忠脚下的神速道被强行降速,从第十重几乎跌回了第八重的感觉。
剑灵更是直接感受到了那股从头顶压下来无边无际的沉重感,像是一片看不见的天正在塌下来。
它开始感受到它诞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真正的恐惧。
玄阴剑灵将全部的本源灌注进顾青体内的那道剑意之中。
一种立意极高、极纯粹的剑意彻底将这片区域笼罩。
顾忠站在那片剑意的笼罩范围内,神速道的感知在一瞬间看到了无数个分支未来。
他看到了自己被剑意穿透胸膛的未来,看到了阿飞和阿珍被剑气绞碎的未来,看到了无数种死亡的方式在那柄剑的锋芒下轮番上演。
一柄剑从虚空中缓缓浮现。
那剑没有实体,它的存在更像是一种概念的投影。
它出现的那一瞬间,周遭的一切,地面上的碎石、碎裂的车辆、废弃的行李,甚至天空中正在落下的雨滴,都开始向那柄剑的方向飞过去,被一股无形的吸引力拉扯着,向那柄剑坍缩。
剑灵在召唤它,逼迫它现形,但那股力量太大,大到连它自己都快要被那柄剑本身散发出的气息吞噬。
李泉不得不催动玄黄气镇住周围的物质坍缩,无尽的玄黄气从他体内倾泻而出,在他头顶甚至凝聚出了一朵金色的天花虚影一现即逝,李泉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一片凝实。
那柄剑终于在虚空中彻底显露出真形,它通体漆黑,边缘有一层极细极亮的白色光晕。
眼前弹出面板。
【千秋剑:千万年来剑客的剑意凝成的神剑,代表着一界剑道之广博】
却在它完全凝聚成形后的下一个瞬间,碎了成无数段。
李泉的拳意已经在那柄剑凝聚成形之前轰入了顾青的元神。
那拳意精准地绕过了顾青本身的意识,像是利刃入鞘一般直取藏在神识最深处的剑灵本源。
玄阴十二剑的剑灵被他硬生生地从顾青的元神中轰了出来。
黑色的灵气从顾青体内脱离出来之后,还不等剑灵做出任何反应,便全力向高空冲去。
它已经不想打了,它甚至不想报仇,它只想远离那个穿着玄黄袍子的怪物。
然后它在半空中被一层无形的玄黄囚笼禁锢住了。
那层玄黄母气像一只由大地之精凝成的拳头,从四面八方同时收拢,将它死死攥在中央,动弹不得。
李泉随手将顾青的身体抛向顾忠的方向,顾忠一把接住。
而李泉则是低头看着自己掌心中那团不断挣扎的黑色灵气,目光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只正在玻璃罐子里乱撞的飞蛾。
那团黑色灵气中的剑灵在确认自己无法挣脱之后,终于发出了一声几乎是嘶吼般的质问,“天魔降世了!江鹤年也没死!你盯着我干什么!?”
李泉的声音依旧平稳,不急不缓:“你给出令我满意的答案,我也可以不从概念上彻底将你碾碎。”
那玄阴剑灵发出一声尖锐的、带着金属质感的笑意:“我是天地生养、生于剑道之中的存在,你如何磨灭我?”
它的笑声中带着一种天生的自傲,那是作为概念生灵的底气。
它的存在扎根于剑道这个概念本身,只要这世间还有人在用剑,还有人在修行剑法,它的本源就永远不会被真正磨灭。
李泉没有回话。他将那团黑色的灵气缓缓移到两手之间,两掌相对。
然后他缓缓地,合拢双掌。一股几乎无法抵抗的巨力从两掌之间缓缓落下,像两座正在合拢的山峰。
那力量不快,但没有任何间隙,没有任何可以逃脱的缝隙。玄阴剑灵的笑声在第一个瞬间便戛然而止。
不安驱使着他不断的开始道歉求饶,表示愿意知无不言。
李泉的眉头这才缓缓舒展开来。
双掌的压力微微一松。
那团黑色的灵体已经被压缩到只剩下一丁点微弱的光芒,它悬浮在李泉的掌心上方,像是狂风中的一点烛火。
“恨天盟,原本是一群脱离了自身世界的人,或者说,世界已经毁灭的无根之人创立的。”
剑灵的声音变得虚弱而断续,“随着势力不断扩大,恨天盟被分成了两部分,飞升者,和……”他顿了顿,“……无根萍。”
李泉看着掌心中那一丁点灵光,沉默了片刻,问出了下一个问题:“所以,你们是依靠不断摧毁某些世界,来挖掘那个世界的核心?”
他一边说着,一边偏过头,看了一眼远处被顾忠护在身后的阿珍。
那姑娘正蹲在一辆翻倒的面包车后面,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但她的头顶上,一股浓郁到近乎化不开的紫色气运如同华盖般笼罩在她的上方。
世界意志的本能的将鸡蛋分成几部分,吴为、南宫晴和眼前的这个姑娘。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掌心的剑灵身上。
剑灵没有回应,但那副沉默的姿态已经是一种承认。他也没有在意,该知道的大致已经明白。
到了这个境界,一切的疑惑在思考时,若是没有感到异样,那么答案就已经在心底了。
“最后一个问题,沈寒舟是死是活?”
那玄阴剑灵听到这个名字时,灵光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被触动了什么不太愉快的记忆。
它用一种带着明显不耐烦的语气回答道:“那个男人?他偷走了《寂静归源》和千秋剑之后,就消失不见了。谁知道他是死是活?”
李泉听到这个回答之后,没有再追问下去。
他轻声唤了一声女巫。那道紫色的虚影缓缓从虚空中浮现,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被从某种工作中硬生生打断的明显不情愿。
李泉没有理会她脸上那副表情,直接将掌心中那一点黑色剑灵的灵光推向她:“这里面有玄阴十二剑的完整传承。把脑子里的东西掏干净,那个玄阴十二剑是概念神通。”
女巫原本那副不情不愿的表情在听到“概念神通”几个字的瞬间,像是一盏被人点亮的灯一样亮了起来。
她用羽毛笔的笔尖轻轻点了一下那团黑色灵光,灵光中瞬间传来一声杀猪般的惨叫,那声音在女巫耳边似乎是最好的下酒菜,她甚至一边听着惨叫,一边更加仔细地翻找起了剑灵的意识殿堂。
然后在玄阴剑灵断续的、越来越微弱的惨叫声中,女巫的身影缓缓消失在了空中。
公路上的雨还在下。顾忠低头看着自己怀中那个浑身是伤、气息已经逐渐从甲级极位稳定下来的弟弟,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塞了什么东西。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那个站在雨中、正抬头看着天空逐渐碎裂的界膜的玄黄色身影,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开口了:“火官大人……”
那一声称呼落在雨中,并不响亮,但李泉脸上的表情在听到那四个字的瞬间发生了非常明显的变化,他缓缓转过身,看向顾忠。
顾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知道自己与李泉之间,既无因果,也无恩仇。
他知道以对方的分量,没有任何理由去救港岛这座城市里那些与自己无关的人。
他唯一能让对方出手的方法,就是说出那个名字,那个在这个世界之外被认可的权柄之名。
他将怀中已经昏迷的顾青递给了一旁一脸不情愿的阿飞,然后缓缓地双膝跪地。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滑落,沿着他低垂的下颌一滴一滴地砸在地面上。
他开口时,声音不大,却极其笃定的带着一种穿透了雨幕和风啸的沉稳:“请救苍生。”
【世界意志提出最终交易,击杀邪武霸主江鹤年,击杀或击退叱郝天魔】
【交易条件:该世界掌控权限,包括天规指定,争渡者任务安排,五成灵机使用权限】
“成交。”
李泉看向一旁的顾忠,嘴角带笑,“有没有兴趣跟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