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身经百战淬炼出的武道意志与煌煌国运交融,形成了一种独特而恐怖的威势。
朱棣看着李泉,看了两秒。
眼神里没有什么喜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然后,他移开了视线。
“平身。”声音不高,却带着金属般的穿透力,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谢陛下!”
百官起身,垂手肃立。
朱棣没有半句废话,开门见山:
“战事当前,废话免奏。”
“诸卿,有何策,有何讯,直言。”
他的目光首先投向了戚继光与俞大猷。
戚继光上前一步,抱拳躬身,开始简洁清晰地汇报美洲西海岸最新战况:萨拉门托防线稳固、产能恢复、星盟与仙盟动向不明、白金色机甲威胁、后勤压力……
俞大猷则补充了海上控制权、舰队对峙、以及近期频繁发生的星盟小队渗透事件。
朱棣静静听着,手指在龙椅扶手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微微颔首。
接着是杨一清,这位西线统帅虽然形象狼狈,但汇报起战果来却是声若洪钟、唾沫横飞,将巴尔赫大捷、萨法维联军溃败、缴获物资清单等说得详尽无比,脸上满是掩不住的得色。
朱棣听完,也只是淡淡说了句:“打得不错。但不可骄纵,西域未定,匪患犹存。”
“臣,遵旨!”杨一清连忙收敛神色,躬身退下。
朝堂上的气氛,在紧张中带着一种高效运转的肃穆。
然而,就在张辅正准备上前,汇报汉王麾下“铁骑”营近期战损与整补情况时
异变陡生!
于谦的虚拟投影,头顶上方,毫无征兆地,猛地爆开一团刺目的红光!
红光闪烁的频率极高,发出尖锐到几乎要撕裂耳膜的警报嗡鸣!
“敌袭!”
几乎同时,于谦那原本沉稳的声音,透过虚拟连接带着一丝被强行压下的震动与急促,在朝堂上炸响:
“北望号舰队!遭遇不明生物集群攻击!非星舰!非修士!是……是成群的魔物!数量极多!”
朝堂瞬间大哗!
“什么?!”
“恶魔?!哪来的恶魔?!”
“于尚书的舰队可是在太平洋深处!怎会……”
朱棣的眼神骤然锐利如鹰隼,猛地从龙椅上站起!
“战况!”他只吐出两个字,声音里却已带上了雷霆之威。
“正在接驳战场实时影像!”于谦的声音快速回应。
几乎在同一时间,李泉一步踏出队列,抱拳,声音斩钉截铁,压过了朝堂上的嘈杂:
“陛下!臣请命,即刻前往支援于尚书!”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与杀伐之气,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朱棣看向他,眼神深邃。
众官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无人敢在这时出声。于谦遇袭,乃是惊天大事,谁敢轻易置喙?
更何况请战的是李泉,这位如今大明武力第一人,他若去,或许真能解围。
“准。”朱棣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吐出这个字。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维斯城锦衣卫指挥同知府邸的青瓦屋檐,顺着檐角汇聚成线,坠入院中积起的水洼,发出单调而绵长的滴答声。
李泉推门而出。
门外走廊的阴影里,一道清瘦身影安静地站着。雨水带来的湿冷空气从敞开的大门涌入,拂动那身略显宽大的棉质睡衣。
是小树。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不知已等了多久。苍白的面容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有那双瞳孔深处,暗金色的余烬在缓慢地、固执地旋转。
雨水打湿了他的额发,几缕黑发贴在光洁的额头上,更衬得皮肤有种非人的冷白。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李泉。
李泉也看着他。
两人之间,只有雨声。
空气微微波动,阿娜斯塔西亚的虚影在两人身侧悄然凝聚。
她今日换了一身更加简练、近乎贴身作战服的暗金色长袍,长发以某种炼金术固定成利落的发髻,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和清晰的下颌线。
她看了看李泉,又看了看少年,电子眼眸中数据流无声划过。
“你想去?”李泉开口,声音直接,打破沉默。他行事向来如此,不绕弯子,不猜谜语。
少年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却很坚定。
李泉没问为什么,也不问他如何感知到远在太平洋深处的战事。有些事,不需要问。他目光转向女巫。
女巫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人性化的“为难”。
“他的存在……”她声音清冷,带着一丝审慎,“涉及到你和‘世界意志’的那桩交易。带他去,风险未知,变量剧增。”
李泉几乎没有犹豫。
他点了点头,斩钉截铁。
“那就带上。”
话音刚落,他已转身走向廊下那扇面向庭院敞开的雕花木窗。窗外是连绵的雨幕和灰蒙蒙的天空。
他没有走门。
一步踏出,人已立于虚空。
脚下是湿漉漉的庭院石板,头顶是铅灰色的云层。
雨水落向他,却在触及他周身尺许时,自然而然地滑开、避让,仿佛他自身就是一个独立于这场冬雨之外的、干燥而稳固的领域。
玄黄色的微光自他周身毛孔悄然透出,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沉凝如大地、厚重如山岳的质感。
他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廊下的少年和女巫。
“跟上。”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化作一道撕裂雨幕的玄黄虹光,冲天而起!
速度快到极致,只在原地的雨幕中留下一个短暂的、人形的空洞,旋即被更多的雨水疯狂填满。
虹光一闪,便已消失在东南方向的天际尽头,只余下被骤然搅乱的云气与空气中残留的、若有若无的沉重威压。
女巫看着那道消失的虹光,虚拟的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像是对这种毫不拖泥带水的作风感到某种“欣赏”或“习惯”。
她低头看向身旁的少年。
少年也正仰头望着李泉消失的方向,瞳孔深处的暗金色旋转速度微微加快,映着廊外灰白的天光,显得有些迷离。
“走吧。”女巫说。
她伸出虚影的右手,在身前轻轻一划。
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并非撕裂,更像是“推开”了一扇原本就存在于那里的、无形的门。
门后并非庭院景象,而是一片流淌着暗金色泽与无数繁复符文的奇异空间,那是她的炼金领域在现实中的短暂投射。
同时,她身上那袭暗金色长袍虚影微微发光,开始发生极其细微却本质的变化。
无数肉眼难以察觉的、仿佛由最纯净香火愿力与某种高维信息流编织而成的“丝线”,从虚空中浮现,快速缠绕、勾勒、填充。
她的身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厚重,散发出一种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的、独特的“存在感”。
香火愿力,凝为道躯。
这是他从李泉手上巧舌如簧换来的,也是她此刻能够更直接干涉现实的依凭。
不过短短两三个呼吸,一个与之前虚影容貌一致、却真实不虚、身着暗金长袍的“阿娜斯塔西亚”,已然立于廊下。
她活动了一下新生的、带着温热触感的手指,感受着这具临时道躯与炼金神格的微妙连接。
然后,她看向少年,伸出那只真实的手。
少年迟疑了一下,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手掌冰凉,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略显单薄的骨感。
女巫握住那只手,指尖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瞬,似乎对这真实的触感有些陌生,但很快稳定下来。
下一刻,她牵着少年,一步踏入那片荡漾着暗金光晕的门户。
门户合拢,廊下恢复如常,只有雨水依旧。
太平洋深处,北望号空天母舰,舰桥指挥中心。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熔断线路的臭氧味,以及一种更深层的、属于金属被巨力扭曲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呻吟。
巨大的环形观察窗外,已非碧海蓝天。
是火海。
赤红、苍白、暗金、幽蓝……无数种颜色诡异、性质截然不同的火焰,正如同拥有生命般在天空与海面之间疯狂燃烧、流淌、爆炸!
那是“炎龙”系列法则导弹被引爆后残留的概念火焰,它们附着在一切可以燃烧的物质上,甚至短暂地悬浮在虚空,将这片海域化作一片光怪陆离的炼狱。
而在这片炼狱的背景中,是更加令人心神俱裂的景象。
于谦站在剧烈震颤的指挥台前,双手死死撑着合金台面的边缘,指关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身上的蟒纹轻甲多处焦黑破损,脸颊上有一道被飞溅金属碎片划出的血痕,正缓缓渗出血珠。
但他腰背依旧挺得笔直,眼神死死锁定着面前那幅巨大且时刻刷新着混乱数据的三维全息战场沙盘。
沙盘上,代表北望号及其护航舰队的蓝色光点群,正被一片无边无际、翻滚蠕动的、标注为“未知敌对生物集群”的猩红色潮水从四面八方疯狂冲击、包裹、吞噬。
每一秒,都有代表舰载机、近防火力单元、乃至小型护航舰的蓝色光点黯淡、熄灭,化为代表“损毁”的灰色。
更令于谦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的是尽管舰队所有探测单元、灵觉扫描、乃至几位随军天人的神识感知,都清晰地标注出了那些狰狞怪物的位置、数量、甚至运动轨迹……
但火力覆盖的效果,远低于预期。
不,不是低于预期。
是诡异。
“左舷四号、七号近防炮阵列,目标区域C-9,饱和覆盖!开火!”
“神机弩阵列,更换‘破罡’符文箭簇,目标区域E-5,抛射!”
“第六、第九战机中队,拉升高度,规避下方熔岩喷吐,优先清除空中单位!”
一道道命令从于谦口中冷静而迅速地吐出,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志,透过加密频道传遍整个舰队。
舰体各处,数百门近防炮台再次喷吐出炽热的金属风暴,将扑到近前的、那些长着破烂肉翼、头生弯角、喷吐着硫磺火焰的飞行怪物撕成碎片。
甲板下方,巨大的弩机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特制的、刻满破魔符文的巨箭化作一片乌光,射入海面下那些试图撞击舰体的、形如巨鲸却布满骨刺的阴影。
天空中,“青鸾”战机拖着幽蓝尾焰做出各种匪夷所思的机动,导弹与能量光束交织,将一片片飞行恶魔凌空打爆。
火力不可谓不猛,覆盖不可谓不密。
然而
沙盘上,那些被重点覆盖的猩红光点区域,只是短暂地黯淡了一瞬。
紧接着,更多的红点,如同从腐烂沼泽中涌出的气泡,几乎是凭空从爆炸的火光与混乱的能量乱流中“再生”出来!
那些被打碎翅膀、轰烂半个身子的飞行怪物,伤口处肉芽疯狂蠕动,几个呼吸间便恢复如初,再次嘶吼着扑上!
海面下,被“破罡”弩箭贯穿的巨影,伤口处涌出粘稠的黑色血浆,但很快血浆凝固、硬化,形成更厚实的骨甲,冲击的速度甚至更快了几分!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名年轻的参谋官终于忍不住低吼出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与茫然。
他指着沙盘上那片仿佛永远无法被消灭的猩红潮水,“它们……它们难道杀不死吗?!”
于谦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沙盘,盯着那些违背常理的现象。
他不是没见过恢复力强大的妖兽或修炼特殊功法的敌人,但像眼前这种几乎无视了物理摧毁与能量湮灭,仿佛其“存在”本身被某种更高层次的规则所庇护,能够无限“再生”的情况,闻所未闻!
巨大的困惑与冰冷的压力,如同两只无形的手,扼住了指挥中心内每一个人的喉咙。
只有仪器受损的电流嘶啦声、炮弹爆炸的闷响透过舰体传来,以及于谦那依旧平稳却愈发冷硬的命令声在回荡。
“所有‘镇海’级驱逐舰,前出,组成交叉火力网,用重炮清理海面以下大型目标。”
“‘伏波’级巡洋舰,主炮充能,目标:敌方集群后方能量反应最密集区域,进行区域性法则干扰轰击。”
“传令各舰,节省‘炎龙’、‘葵水’等法则导弹,非必要不得动用。优先使用常规弹药和能量武器。”
命令被迅速执行。舰队阵型变化,更凶猛的火力泼洒出去,再次将逼近的怪物潮水暂时压制、击退。
战局,陷入了一种令人绝望的消耗僵持。
北望号如同暴怒海洋中一座孤立无援的钢铁孤岛,正被无数疯狂的海怪用身躯和利齿一点点磨损、啃噬。
于谦的脸色,在指挥中心闪烁的警报红光映照下,越发凝重如铁。他深吸一口气,那带着焦糊与血腥味的空气灼烧着肺部,却让他眼中的决断之色愈发锐利。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旁一名身穿神机营千户服、气息沉凝如渊的中年将领。
“柳生!”
“末将在!”那将领踏前一步,抱拳躬身。他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如同打磨过的黑曜石,周身隐隐有天人交感的气韵流转。
这是一位稳稳站在甲级中位的武道强者,更是如今禁卫营的指挥官,被封安远侯。
于谦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放出禁卫营甲队!三百‘神威·破军’全部出击!给你一个任务”
他指向沙盘上那片翻腾的猩红,手指几乎要戳进那些代表着毁灭与未知的光点之中。
“保护主舰,压制甚至……给我撕开那群怪物的阵型!找到它们的弱点,或者,把它们背后指挥的东西,给我揪出来宰了!”
“末将,领命!”柳生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没有任何废话,转身,大步流星朝着指挥中心侧后方的专用通道疾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