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籁声不知何时已绕到李泉身后,这一次不再是轻手,他身形微蹲,身上金光涌现,一手如鹤啄叼向李泉尾椎骨上方的“腰阳关”,另一手并指如戟,无声无息点向李泉膝弯外侧的“阳陵泉”。
一动一静,一上一下,手法快得只剩两道金光,劲力凝于一点,是自然门“鬼手”的功夫,专破气血枢纽。
李泉靠撞之后,身体正是旧力略衰、新力未满之际。他却仿佛背后长眼,前冲之势未止,后脚却猛地向后一蹬。
脚后跟如铁锤般砸向万籁声点向膝弯的手指,同时腰胯诡异一拧,让过“腰阳关”要害,让那鹤啄手只拂过后腰皮肉。
“啪!”脚后跟与指尖对撞,轰的荡开寒气。万籁声手指一颤,缩回。
李泉后腰被拂中处,衣料碎裂,金光闪烁劲力透入,试图阻滞气血。
却是根本毫无影响,他甚至直接无视,借着后蹬之势,前冲的身体猛然刹住,拧腰回身,面对万籁声,右脚落地瞬间,左腿已如巨斧抡起,带着一股沉雄霸烈、撼山震岳的意境,直劈而下!
心意把绝艺,“大劈”!
这一劈,看似缓慢,实则笼罩四方,避无可避。万籁声古井无波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讶色。
他不敢硬接,身形如鬼魅般左右连闪,灰影幢幢,正是自然门轻功“八步赶蝉”的极致。
但李泉的“大劈”如影随形,气机死死锁定。
“轰隆!!”
李泉的左脚跟终究还是劈落,虽然万籁声在最后关头以毫厘之差闪开了正锋,但这一脚狠狠劈在了万籁声原先立足之处。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炸开!那由高强度合金直接塌陷、变形,与主体结构的焊缝处撕裂开狰狞的豁口,破碎的金属构件向上翘起、扭曲,露出内部复杂的线缆和结构层。
龙之介稍缓气血,见状再次扑上,趁李泉收腿之际,一记狠辣的右手摆拳轰向李泉太阳穴。
李泉不回头,劈落的左腿顺势向前一趟,身体如游龙般滑开半步,让过摆拳。
同时,他右臂如巨蟒出洞,自下而上猛地一穿、一挑,手掌根精准地挑在龙之介轰来的右臂肘窝下侧。
“噗!”龙之介整条右臂一麻,摆拳轨迹上扬。
李泉挑掌之后五指骤然合拢,化为鹰爪,扣住龙之介右腕脉门,猛地向自己怀中一带,左肩顺势向前一顶,“小鬼推磨”结合擒拿!
龙之介下盘被带得浮动,中门大开。李泉顶出的左肩并未用实,而是虚顶瞬间,右膝已如攻城锤般提起,狠狠撞向他暴露的小腹!
“窝心顶”化入膝法!
龙之介狂吼,左臂下砸格挡,小臂与李泉的膝盖撞在一起,发出令人牙酸的碰撞声。他再次后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万籁声已从“大劈”的惊骇中恢复,身形如烟,再次贴近。
这一次,他双手齐出,或拍或按,或点或拂,招招不离李泉周身大穴与关节,手法变幻莫测,如春蚕吐丝,层层缠绕。
自然门功夫讲究“动静无始,变化无端”,他此刻将这门功夫发挥到极致,不给李泉再次爆发那种绝强杀招的机会。李泉顿时陷入两面夹击。
龙之介虽受伤,凶性更炽,拳脚更加不顾性命。万籁声则如附骨之疽,精通缠斗。
李泉呼吸陡然变得深长,眼神却愈发沉静如寒潭。他不再追求一击制敌,脚下步法忽变,变得圆融无比,在方圆数米内腾挪闪展。
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万籁声的杀招,并以简朴的招式硬接或化解龙之介的猛攻。
突然,龙之介一记势大力沉的右勾拳轰来,万籁声几乎同时,一指无声无息点向李泉左腰“志室穴”。李泉眼中精光爆射!
他重心猛地向左后方一坐,左脚为轴,右脚划弧,身体如陀螺般疾旋,险之又险地让过龙之介的勾拳和万籁声的指风。
旋身之中,他右臂舒展,如大枪横扫,正是“大枪式”的化用,扫向两人。
龙之介竖臂格挡,万籁声飘身后退。
就在这旧力转换、两人攻势微滞的刹那,李泉旋身之势戛然而止,双脚如生根般钉在钢板之上。
他腰胯猛地一沉,全身骨节发出一连串低沉的“噼啪”爆鸣,仿佛一张拉满的千斤硬弓。
下一刻,他双拳齐出!
左拳轰向龙之介,拳至半途,手臂肌肉如蟒绞动,拳锋震颤,带起三重爆裂的螺旋劲,空气被撕裂出短促的尖啸,三皇炮拳,“三环炮”!
右拳则看似缓慢地推向万籁声,拳路凝重如山岳推移,拳锋未至,一股沉浑无匹、撼动根基的意境已笼罩而去,心意把,“掘地把”!
一心二用,双拳分击,两种截然不同的拳意拳劲,在他强横体魄的支撑下,同时臻至巅峰!
龙之介狂吼,交叉双臂,气血鼓荡到极致,硬接“三环炮”。
“轰轰轰!”
三重爆劲接连炸开,他双臂衣袖尽碎,皮开肉绽,一身鳞甲都被打得往外咕咕冒血,楼板再次被被他踩出两个深坑,整个人被轰得向后平移数尺,口鼻溢血,再也无法上前。
万籁声面对那“掘地把”,清癯的脸上第一次露出凝重无比的神色。他不敢怠慢,身形微蹲,双手在胸前虚抱成球,一吞一吐,仿佛将周身气息与脚下钢板、乃至整个码头构筑的微弱振动都融为一体,然后双掌轻柔推出,迎向那“山岳”。
“噗!”一声闷响,如击败革。没有惊天动地的气浪,万籁声身如柳絮,向后飘退三丈,落地时,脚下无声,但脸色微微一白,随即恢复红润。
他站定,深深看了李泉一眼,双手抱拳,不再进击。
风依旧在呼啸,霓虹依旧在下方流淌。李泉缓缓收拳,独立于被破坏得一片狼藉的钢板中央,周身热气蒸腾,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
他体内玄黄气依然死死锁在深处,未曾动用分毫。龙之介勉强站稳,抹去嘴角鲜血,眼中桀骜之色稍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震撼。
万籁声轻轻颔首,灰衣在风中飘荡,仿佛从未动过。
李泉看向两人,“承让了,二位。”
龙之介和万籁声两人,此刻再无半点高手风范,光棍地直接坐在冰冷狼藉的钢板地面上,背靠着扭曲的通风管道和翘起的金属残骸,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
龙之介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习惯性地伸出那只尚在微微颤抖、布满淤伤与血迹的大手,朝着李泉的方向勾了勾手指,眼神疲惫却直接。
李泉看着他这副毫不客气的样子,嘴角微不可查地撇了一下,但还是伸手从怀里摸出那特制的烟盒,指尖一弹,一根通体黝黑、隐约流转着暗金纹路的烟卷便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龙之介掌心。
龙之介捻了捻烟身,感受到那非纸非木的奇异材质和内部蕴含的温和暖意,也不多话,直接叼在嘴里。
一旁,万籁声靠坐在那里,灰布衣沾了些许灰尘,他看着龙之介毫不讲究的动作,又看了看李泉,虽未言语,但那温润的眼眸里也流露出一种近乎好奇与期待的神色。
他一生清修,极少沾染外物,但方才激战中身体留下的暗伤与气血滞涩之处,仍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需要调息。
“好的你怎么不学?”李泉瞥了万籁声一眼,嘴上毫不客气地骂了一句,但手上动作却没停,又是一根同样的烟卷飞向万籁声。
万籁声抬手接住,入手微沉,触感温润如玉,仔细看去,烟卷表面的暗金纹路似乎还在极其缓慢地流转,透着玄奥。
李泉自己也叼上一根,然后起身,走到两人面前。
他俯身凑近龙之介和万籁声叼着的烟卷前端,亲自给两人点上。
龙之介深深吸了一口,闭上眼睛。
只见他脸上、手臂上那些青紫淤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扭曲的血管平复下去,紊乱的气息迅速归于平稳,甚至那过度透支气血导致的虚弱感也在飞快消退。
万籁声学着他的样子,轻轻吸入一口,顿觉一股温和却沛然的暖流自口鼻直贯丹田,随即散向四肢百骸。
他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终于掠过一丝清晰的惊异,随即化为恍然与珍惜。
“好东西啊…”万籁声忍不住低声叹道,这次不再是礼节性的感慨,而是发自内心的认可。他小心地控制着吸入的节奏,生怕浪费了分毫。
“这是拿好多好东西混在一起炼成的,”李泉自己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一般的玩意儿,别跟我这比。”
三口烟下去,三人之间的气氛彻底松弛下来。
缓过劲来,身上的伤痛也去了七七八八,李泉这才对着两人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我没有什么可指点你俩的。”
这是实话,到了他们这种境界,道路已明,外人难以置喙。
“但龙之介,”他看向那气息已重新变得悠长炽热的汉子,“你需要保证你的‘性命修为’不能失衡过大。气血武道,勇猛精进是好事,但‘神’与‘气’需相携而行。你那‘应龙变’威力固然惊人,可若心神意志跟不上气血暴增的速度,或对自身力量失去敬畏与精细掌控,他日恐会重蹈覆辙。”
龙之介闻言,叼着烟的嘴抿了抿,没有反驳,眼神沉凝了几分,缓缓点了点头。李泉这话,说到了他心底最深处的隐患。
“至于籁声,”李泉转向万籁声,“你的功夫已近自然,见神不坏,周身无漏,下一步,无非是‘身中神’的进一步显化与统合。那份《上清大洞真经》,你可以仔细参详。”
“虽非武道法门,但其存思身神、沟通内景的理路,对你理解如何将‘见神’境界深化、如何调理细微身神、乃至凝聚独属于你自己的‘法相’或‘内景天地’,应当会有所启发。”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另外,我手上还有一份《北帝法》的秘要,其中关于召请、存想、役使雷部众神将护法的部分,或许能与你的自然门功夫,乃至未来可能的‘内景诸神’产生奇妙反应。”
“不过,其中涉及具体神将形貌、真言符咒、职权司掌的部分颇为繁杂,且有些地方需要结合现代…嗯,结合一些新的认知进行梳理和验证,我需要一段时间来整理好,去除芜杂,提炼精髓,再给你。”
万籁声听得极其认真,眼中神光湛然。
到了他这般境界,任何一点可能拓宽前路的指引都珍贵无比。
李泉不仅指出了方向,还给出了切实可行的参考典籍,甚至承诺整理更契合的秘法,这份“没有指点”的指点,实则重逾千斤。
他郑重地抱拳,肃然道:“李兄厚意,籁声铭记。”
武人行事实在,既然李泉已用实力证明了其走在众人之前,他的建议,自然值得万籁声以最严肃的态度对待。
这之后的几天,漕运码头的秩序在李泉无形的威慑下平稳运行,分割三菱重工遗产的暗流在规则内涌动,无人敢越界。
李泉本人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依旧在他的“府上”修行,顺便整理北帝法。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来自“汉王”朱高煦的宴会邀请函,如同雪片般不断送来,措辞一次比一次正式,也一次比一次流露出不容拒绝的意味。
李泉皆以“闭关紧要”、“偶感不适”、“处理漕务”等理由推拒。
直到第五封鎏金的邀请函,被直接送到了暂居于此、负责协调部分事宜的皇太孙朱瞻基手上,甚至附带着汉王府长史私下恳切的请托压力。
朱瞻基捏着那封沉甸甸的请柬,在办公室踱步良久,最终还是主动敲响了李泉静室旁那间用作日常会客的办公室大门。
“先生,”朱瞻基开门见山,将请柬放在李泉面前的红木桌案上,苦笑道,“二叔这次…怕是推不掉了。宴会设在汉王府,名义上是赏秋,实则…雷神工业那边对您之前‘破坏市场规矩’的举动,跳脚得厉害,听说在汉王面前告了好几状。”
李泉拿起请柬,指尖拂过上面精美的云纹和隐约的法力波动,神色平淡。
但接下来的消息,却让朱瞻基也略感意外:“不过,据可靠消息,汉王并未借题发挥,反而…直接将雷神工业的谴责打了回去,斥其‘无能竞业,徒逞口舌’,让他们‘守好自己的生产线’。”
“哦?”李泉眉梢微挑,心道汉王果然鸡贼。
“自由城邦的其他公司,还有朝中一些关注此事的人,都没想到您二位没‘打’起来。”朱瞻基补充道,语气中也带着探究。
李泉将请柬丢回桌上,发出轻微的“嗒”的一声。
“没什么想不到的,”他语气淡然,却透着一股洞悉世情的漠然,“无非是肌肉够大,别人自然就会开始讲‘道理’。”
为一个已经失了先手、本身也有竞争关系的“雷神工业”强出头,与李泉正面硬碰,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相反,展示“公正”,甚至稍稍示好,尝试接触、了解乃至利用,才是政治人物的理性选择。
“那就去看看吧。”李泉最终做出了决定,“看看这位汉王殿下,到底想讲什么‘道理’,金山又是个什么局。”
赴宴当日,一架隶属于锦衣卫体系、低调却性能卓越的黑色流线型浮空车,从专属起降坪悄然升起,划过阴沉的天空,向着金山方向驶去。
车内,李泉闭目养神。万籁声换上了一身稍显正式的深灰色长衫,坐在他对面,气息内敛,如同一个普通的清瘦文人。
朱瞻基则坐在侧位,神色间仍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而在朱瞻基身旁,还坐着一位穿着素雅襦裙、面容清丽却带着明显忐忑不安神色的年轻女子。
李泉甚至没有打量这位有些可疑的羸弱争渡者,只是等着看一会汉王要给自己演的好戏。
此时汉王府维修楼层中,一支穿着各不相同的小队在这里齐聚,为首那人说到。
“诸位弟子,正是我三一仙盟的生死之战,今日李泉那厮不是目标,我们的目标是那位汉王和他身边的那位争渡者盟友。”
“今日事成,大明上下必被战争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