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则的对抗在天空中展开无声而宏大的画卷,光芒流转,气机生灭,美轮美奂,却又凶险万分。
每一次碰撞湮灭,都引得下方海面震荡,天地元气紊乱。
然而,这番看似势均力敌、充满“雅致”的法则缠斗,并未持续太久。
显仁龙王赤红的龙睛中,耐心正在迅速消磨,同时,一股更深的狐疑和试探后的笃定逐渐浮现。
他发现自己掀起的、足以摧山断岳的水之洪流,总能在接近欧阳修时被那股太阴寒气迟滞、分化、冻结。
欧阳修对“寒”“静”法则的掌控,精妙细腻,借力打力,确实难缠。
但是……似乎也仅止于此了。
对方的法则之力,更像是一种精密的“运用”和“转化”,如同最优秀的工匠利用寒冰的特性去克制水流。
而自己掌控的,是东海本源的水之权柄,是浩瀚、是源头、是无穷尽的变化与力量!
“欧阳修!”显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恍然与不屑,“你对法则的领悟,还停留在‘形’与‘用’的层面!本王倒要看看,你这借来的‘太阴’之寒,能冻结多少东海之水!”
话音未落,他放弃了那些精巧却耗神的水龙卷,龙躯猛地向后一仰,深深吸了一口气!
下方,那被冰封了大片的海面,冰层轰然炸裂!更远处,未被波及的海域疯狂咆哮起来,仿佛整片东海都在响应龙王的呼唤!
“起!”
随着一声令下,欧阳修身周上下左右,东南西北,整整八个方位,海面骤然隆起八道直径超过十丈、完全由最纯粹、最凝练的深海重水构成的巨大水柱!
这些水柱不再是旋转的龙卷,而是笔直、沉重、凝实,颜色呈现出恐怖的暗蓝近黑,甫一出现,周围的光线都仿佛被其吞噬、扭曲。
如同八根支撑天海的神铁巨柱,又像是八柄由整个东海重量锻造而成的毁灭之枪,锁死了欧阳修所有闪避的空间,带着轰隆隆碾碎虚空的恐怖声势,从八方合围,向中心一点的欧阳修,狂暴撞击而去!
这一次,不再是法则的“较量”,而是力量与权柄的,碾压式倾泻!
面对这避无可避的绝杀合围,欧阳修清俊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握着“月华”剑的手,指节微微收紧。
下一刻,他的身形,连同那柄粲然的长剑,在被八道恐怖水柱击中的前千分之一刹那,如同最精致的琉璃人偶,瞬间布满了无数裂纹,随即。
“咔嚓!”
化作无数块晶莹的冰块,四散炸开!
转瞬间,城内各处的厮杀烈度陡然攀升!
苏玉楼与摩诃上师的对决,已然从试探与技巧的较量,进入了纯粹力量与意志碰撞的白热化阶段。
铁扇的银针早已在无数次交击中耗尽,扇骨也出现了细微裂痕。苏玉楼的锦绣长衫被拳风撕开了数道口子,嘴角隐现一缕血丝,身法虽依旧飘逸如絮,却少了几分轻松,多了几分凝滞与沉重。
摩诃上师同样不好受,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被暗器所伤细密伤口和青紫的瘀痕,呼吸粗重如风箱,龙象之力依旧磅礴,但挥拳的节奏已不如最初那般无懈可击。
两人都打出了真火,却也暂时谁也奈何不了谁,战局陷入一种血腥的、消耗巨大的平衡。
而就在此时,与各处厢军、家丁缠斗的那些形似鱼头人身、或浑身滑腻触手的低阶水妖、乃至部分被邪力侵染发狂的“人奸”,动作齐齐一僵!
仿佛收到了某个无声的、绝对的指令,这些怪物眼中最后一丝混乱或凶光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的狂热。
它们毫不犹豫地放弃了眼前的敌人,甚至无视了即将砍到身上的刀剑,纷纷用自己能找到的最快方式或扭断自己的脖子,或刺穿自己的心脏,或咬断自己的舌根完成了瞬间的“自裁”!
“噗通!”“噗通!”“噗通!”
一具具还温热的、流淌着污血的尸体,如同下饺子般,以各种扭曲的姿态,纷纷跃入或滚入近在咫尺的晋江之中!
这诡异骇人的一幕,让正在拼杀的厢军士卒们愣住了,举起的刀枪悬在半空,一时不知是该继续砍杀空气,还是该去阻拦那些“自杀”的尸体入水。
“就是现在!”
一直隐于晋江水脉深处、气息与江水几乎融为一体的忠祐侯纪信,等的便是这个时刻!
这些邪神信徒或受污染者的死亡,并非终结,而是某种献祭仪式的开始它们残存的魂魄血肉,乃至死亡瞬间爆发的强烈怨念与信力,正是汇聚向某个深水处、企图接引或增强域外邪神力量的“薪柴”!
“邪秽信力,安敢污我晋水?斩!”
纪信那威严如石雕的面容上厉色一闪,怀中那柄青石巨剑的虚影骤然凝实,爆发出冲天的刚正青光!
他双手握剑,对着晋江江心那无数尸体坠落、丝丝缕缕暗红污秽信力开始汇聚纠缠的漩涡中心,隔空一剑劈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水花,只有一道纯粹、凝练、蕴含着“忠烈千秋”、“正气长存”神道法则的青色剑光,如同分开天地的巨犁,无声无息地切入江心!
“嗤!!!”
仿佛滚烫的烙铁浸入油脂。那些刚刚开始汇聚、充满了亵渎与混乱意味的暗红信力,在这道至正至刚的青色剑光下,发出凄厉无形的尖啸,瞬间被蒸腾、净化、斩灭大半!江心那污秽的漩涡为之一清。
然而,纪信斩出这一剑后,身形却在水底微微一晃,原本凝实如真的铠甲虚影也黯淡了少许。
他霍然抬头,目光穿透层层江水与城墙,直抵城隍庙上空正在行法的李泉,声音带着金石之质,却又透出一丝急迫,直接在李泉识海中炸响:
“李真人!邪神信力驳杂难缠,根植人心欲望与血肉献祭,我只斩灭了表面汇聚的部分,其源头深沉,仍在不断滋生!我……阻拦不了那邪神降临之势太久!”
话音刚落,他的身形在水底变得有些模糊不定,时而清晰如将军临阵,时而涣散如青烟水影。
他正拼尽全力,以自身神格与香火愿力为基,化作一张无形的“滤网”,尽可能地在晋江水脉中拦截那些不断从尸体和新死亡中散逸出来的污秽信力,延缓它们向某个不可知深处汇聚的速度。
纪信的示警未及说完,异变再生!
晋江深处,那道被青色剑光劈开的“洁净”水域下方,一片更加深沉、更加庞大的阴影,如同蛰伏万古的巨兽,以超乎想象的速度骤然突进!
它的目标明确无比并非纪信,而是岸上城隍庙前,正在行最关键仪轨的李泉!
这阴影裹挟的并非纯粹的水元之力,而是一种粘稠、冰冷、充满堕落与吞噬欲望的邪异能量,所过之处,连江水都被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暗色。
“李真人小心!”
正与摩诃上师硬撼一记、气血翻腾的苏玉楼,眼角余光瞥见江中异动,心神剧震!
他竟不顾自身安危,对摩诃上师轰向自己胸膛的一记重拳不闪不避,只是勉强侧身卸去部分力道!
“嘭!”
沉闷的撞击声中,苏玉楼脸色一白,强行咽下涌到喉头的鲜血,借着重拳的冲击之力,身形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后疾掠,同时手中铁扇脱手飞出,化作一道旋转的乌光,后发先至,险之又险地横拦在那道破水而出的阴影与李泉之间!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苏玉楼的铁扇与那阴影前端一次碰撞,爆开一溜暗红与乌光混杂的火星。
铁扇哀鸣一声,倒飞而回,扇骨上的裂痕扩大了数倍,几乎彻底断开。
而那阴影的突进之势也被阻了一阻,显露出一截覆盖着扭曲骨甲、生满吸盘与邪异纹路的巨大触手尖端,随即又缩回翻涌的暗流之中。
苏玉主闷哼一声,接住受损的铁扇,踉跄落地,以扇拄地才勉强站稳,嘴角终于溢出了一缕鲜红的血迹。
他为了拦截这致命一击,硬受了摩诃上师一拳,内腑已然受创。
这一步受伤,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原本就紧绷的局势,开始向着不利的方向缓缓倾斜。
摩诃上师岂会放过这绝佳机会?
狞笑一声,龙象之力再无保留,拳势如连绵山岳,裹挟着风雷之声,再次向受伤的苏玉楼猛攻而来。
苏玉楼只得勉力支撑,且战且退,步伐已不如先前灵动,竟被那上师一步一趋,向着城隍庙的方向压迫而来!
压力,如同无形的潮水,开始层层叠叠地涌向城隍庙,涌向法坛中心那个玄黄色的身影。
而此刻的李泉,对周遭的一切仿佛浑然不觉。
他面前的法坛上,三柱大香已燃至末尾,烟气笔直,凝而不散,汇入头顶那愈发清晰、仿佛由最纯净的云霞与道韵编织而成的虚影之中。
那虚影,是一顶冠。
形制古朴,似莲非莲,似芙蓉初绽,层层叠叠,蕴含着清净、超然、统御诸法的无上意境。
它缓缓旋转,每转一圈,便凝实一分,与天穹之上那垂落的五彩祥云、浩荡道炁共鸣愈烈。
李泉面色肃穆到了极点,双眸紧闭,全部心神都与那顶即将成型的“冠”连接在一起。
他伸出双手,虚捧向那三柱即将燃尽的线香,做出了最后两步,也是最关键的动作
引燃最后的香头,让那三缕青烟彻底升腾;双手虚引烟气,如同捧着一缕无形的因果丝线,缓缓绕过那已降至眼前、触手可及的冠冕虚影。
一圈,两圈,三圈。
每绕一圈,口中便诵出一段蕴含大道真言的秘咒:
“冠带我身,辅佑我形。百邪奔散,鬼贼摧精。敢有犯我,天地灭形。”
当第三圈绕毕,最后一句咒文落下。
“嗡!!!”
天地之间,仿佛响起了一声洪钟大吕般的道音!
天穹之上,那浩瀚磅礴、代表着道门至高源流的“三清道炁”,如同终于找到了唯一的归宿与承载,化作三道色泽各异却又浑然一体的璀璨光流,自九天垂落,瞬间缠绕上那顶冠冕虚影!
虚影被这至高道炁灌注,骤然爆发出无法形容的澄澈光华!
光华中,冠冕彻底凝实,定型那是一顶“上清芙蓉冠”,通体宛若最上品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又似清晨带着露水的芙蓉凝结,层层花瓣舒展,中心一点道韵氤氲,清净无瑕,统御万法!
芙蓉冠成型瞬间,仿佛拥有灵性般,轻轻一震,便飘然落下,稳稳地、庄严地,戴在了李泉的头顶。
就在冠冕加身的刹那,李泉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
眼中不再是以往的沉静或锐利,而是流淌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倒映着星河运转、大道轨迹的玄奥光芒。
他下意识地伸手,似乎想去触摸头顶的冠冕。
手至中途,异象再生!
那顶芙蓉冠上清光流转,瞬间弥漫而下,覆盖李泉全身。玄黄色的武袍在清光中仿佛被重新编织、淬炼,化作了一身庄严华美、宽袖博带的紫色道袍!
道袍之上,隐约有云纹星斗、阴阳八卦的虚影流转,与他头顶芙蓉冠交相辉映,一股宏大、高渺、不容亵渎的威仪自然流露。
与此同时,一个只有李泉自己能看到的、半透明的古朴面板,突兀地在他视野边缘浮现,上面浮现出一行散发着淡淡金光的字迹:
【大道感应,赐福加身。您获得特殊状态:三清赐冠。】
【效果:道法威能大幅提升,对邪魔外道震慑力与伤害极大增强,可有限度引动三清道炁。持续时间未知。】
状态加身,感受着体内奔涌的、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更加浩瀚精纯且带着无上威严的灵宝赤炁,李泉的眼神瞬间恢复了绝对的清明与掌控。
《云笈七签》中《混元混洞开辟劫运部》有言:“未有天地之时,混沌如鸡子,玄黄之气充塞其中,名曰‘太极母气’,经万劫运化,清炁上升为天,浊炁下沉为地,玄黄之精化为五行,遂生万物。”
李泉此时已经却是恰好形成了清浊二气同在的状态。
而所谓灵宝赤炁,也称为,“赤混太无元炁“,赤红中混有玄黄,象征“混沌初开,阴阳始判“的状态,代表宇宙从无序到有序的过渡阶段
李泉不得不感叹大道之奇妙,这象征着“阳极之数“的道炁,与他所修巧妙相合。
可来不及体会体内玄妙,那摩诃上师趁着苏玉楼伤势加重,气力不济,猛地一拳震开苏玉楼格挡的铁扇,眼中凶光爆射,合身扑上。
蕴含着毕生龙象之力的一拳,撕裂空气,带着毁灭一切的咆哮,狠狠砸向城隍庙的大门,也砸向门后法坛上的李泉!
这一拳若是砸实,莫说法坛,只怕小半个城隍庙都要化作齑粉!
“放肆。”
李泉口中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天宪般的威严。
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那袭来的恐怖拳势,只是抬起右手,宽大的紫色道袍衣袖向着侧后方轻轻一拂。
一道凝练如实质、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纯粹、更加厚重、内里隐隐流转着三色道炁光华的玄黄色“匹练”,自他袖中无声无息地涌出,后发先至,正面撞上了摩诃上师那足以开山裂石的拳头!
“轰!!!”
没有预想中的惊天动地爆炸。
玄黄匹练与龙象拳劲接触的瞬间,仿佛巨锤砸入了深不见底的泥潭。
足以摧城拔寨的恐怖力量,被那玄黄匹练层层削弱、瓦解、吸收。
匹练去势不减,柔和却又无可抗拒地印在了摩诃上师的胸膛之上。
“噗!”
摩诃上师前冲的身形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铁壁,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人在空中便是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狂喷而出,眼中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重重砸塌了远处半截坊墙,烟尘弥漫,生死不知。
轻描淡写,一拂袖,便重创了一位甲级层次的体修强者!
李泉身上那股原本沉凝如山岳的气息,此刻开始变得飘渺、高远、不可思议起来,仿佛他站在那里,又仿佛他已与周围的天地道韵融为一体。
这一幕,同样被高空之上,一直分心关注下方战局的广德王显仁看在眼中。
他那巨大的龙睛猛地一缩,心中警铃大作:“道冠加身?!他成功了?!不对……”
龙王的神念瞬间扫过李泉,仔细感知那紫色道袍与芙蓉冠下的气息层次。
很快,他紧绷的心弦略微一松,巨大的龙头上下摆动了一下,似乎做出了判断,龙睛中闪过一丝了然与轻蔑:
“气息虽涨,道韵加身,但……本源层次未变,法力性质虽有提升,却依旧停留在‘天人’范畴,并未真正跨过那道‘仙凡之堑’。不过是借来了更多‘势’与‘名分’罢了,吓唬得了旁人,却瞒不过本王!”
然而,龙王这口气还没彻底松下来,异变再起!
刚刚做出判断的龙王,只觉眼前的世界陡然被一抹迅疾绝伦、却又沉凝厚重的“暗金色”充斥、撕裂!
那是李泉的身影!
他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玄奥复杂的法诀,甚至没有给人反应的时间。
在纪信奋力拦截邪神信力、苏玉楼勉力支撑、欧阳修与龙王法则对抗、城头万千将士浴血、整个泉州城仿佛凝固在生死一瞬的背景下李泉的身影,从城隍庙前的法坛上消失了。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半空,出现在那刚刚挣扎着从废墟中站起、胸口凹陷、气息萎靡的摩诃上师身前。
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
摩诃上师瞪大满是血丝的眼睛,看着突然出现在咫尺之处的李泉。
李泉头上那顶象征清净超然,万法不侵的上清芙蓉冠,在昏暗的天光与远处战火映照下,流转着温润而神圣的光泽,却与他眼中那冰冷如万古玄冰、又灼热如大地熔岩的玄黄精光,形成一种奇异而骇人的反差。
李泉的手中,不知何时已握住了一杆通体暗金、非铜非铁、枪身铭刻着简约古老纹路的长枪。
枪尖一点寒芒,凝若实质,仿佛能刺穿虚空。
没有言语,没有前兆。
李泉只是平平一枪刺出。
这一枪,不快,也不慢,轨迹清晰得让摩诃上师能看清每一个细节。
但它蕴含着一种“必中”的意志,锁死了空间,凝固了时间,仿佛命运本身递出的锋芒。
摩诃上师在极致的死亡威胁下,爆发出了最后的潜能与凶性!
他狂吼一声,避无可避,双手筋肉坟起,皮肤下隐隐有龙象虚影嘶鸣,竟是不顾伤势,十指如钩,猛地向前一合,死死攥住了刺到胸前的暗金枪杆!
“吼!!!”
他背后甚至隐隐浮现出一龙一象交缠的磅礴虚影,周身气血与残存真元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双掌,试图凭借无匹的力量,将这致命一枪扼杀!
枪杆在他掌心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暗金色的光芒与龙象虚影的金红气血激烈对抗、湮灭。
然而,李泉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无波无澜,甚至带着一丝……淡漠。
然后,他握着枪尾的手,极其轻微地,向前松了一分力。
【力之形】!
化劲!
李泉轻轻一松,那枪身顺着对方紧攥的力道,向前……滑了一寸。
就是这一寸。
“噗嗤!”
利刃贯穿血肉与骨骼的闷响,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暗金枪尖,毫无阻碍地,彻底穿透了摩诃上师以龙象之力层层防护的胸膛,从他背后透出,枪尖滴血不沾,依旧寒芒刺目。
摩诃上师浑身剧震,攥紧枪杆的双手无力地松开,背后的龙象虚影发出一声哀鸣,轰然溃散。
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前那个汩汩冒出鲜血的窟窿,又艰难地抬起眼帘,看向近在咫尺、头戴芙蓉冠、身穿紫袍、眼神淡漠如天道的李泉。
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眼中的凶光、暴怒、不甘,迅速被一片死寂的灰败所取代。
庞大的身躯,推金山倒玉柱般,向后轰然倒下,激起一片尘埃。
李泉手腕一抖,暗金长枪自尸身上收回,枪身一震,所有血污尽去。
他持枪而立,紫袍轻扬,芙蓉冠映照着天际渐盛的清光,目光已从倒地的上师身上移开,缓缓投向了更高处,那正在与欧阳修对峙的、苍青色的巨大龙影。
真正的目标,从来就不是这湿婆寺的上师。
下一个,轮到你了。
广德王,显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