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泉头戴上清芙蓉冠,身着紫色道袍,持暗金长枪悬于半空。他周身并无刻意散发的威压,但那顶冠冕与这身袍服,却仿佛天然引动着天地间某种至高至清的法则韵律。
他没有去看倒毙的摩诃上师,也没有立刻飞身去战龙王,只是静静地悬停了一息。
就在这一息之间,他单手持枪,另一只手臂向着下方的泉州城,轻轻一挥。
没有罡风,没有巨响。
只有一股无形无质、却澄澈通透到极致的清气,以他为中心,如同水波般无声无息地荡漾开来,瞬息间漫过了整座泉州城。
“灵宝赤炁”,所过之处,城中街道上残留的水妖黏液、腥臭血液、以及那些邪神信徒死亡后散逸的、肉眼难见却侵蚀人心的污秽怨念、恶毒信力,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蒸发、化为缕缕无害的青烟消散。
空气中那令人烦闷作呕的腥甜与阴冷,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雨后山林般的清新与微凉。
甚至连城头之上,那些与鬼物、妖兵长时间厮杀,不知不觉间被阴气、死气、妖气侵染了肌体与精神的禁军将士们,都浑身一震。
他们只觉得一股温润中带着凛然正意的暖流拂过周身,疲惫与隐痛减轻大半,脑海中因杀戮和恐惧而产生的些许昏沉、暴戾、乃至绝望的阴影,也被这股暖流悄然涤荡。
原本因持续消耗而黯淡下去的气血,竟如同被注入了新的活力,重新在胸腔中隆隆鼓荡!
“嗬!”
不知是谁率先吐出一口带着淡淡黑气的浊息,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将士感觉精神一振,眼神恢复清明锐利,周身那因军阵相连而一度被压制、减弱的铁血煞气,竟再度升腾、凝聚起来!
虽未恢复到最初巅峰,但那赤红的、代表着阳刚生命力的“气血狼烟”,已然重新在城头各处星星点点地燃起!
朱琙同样感受到了这股涤荡身心的清流。他拄着枪,喘息着望向城内天空那道紫色身影。
做完这一切,李泉身形微动,下一瞬已出现在正勉力调息、嘴角血迹未干的苏玉楼身前。
他伸出未持枪的手,五指修长有力,稳稳地握住了苏玉楼的手臂,一把将他从半跪的状态拉起。
苏玉楼借力站起,虽内腑伤势不轻,气度却依旧从容。
他对着李泉,郑重地抱拳一礼,清越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无比清晰:“李真人,苏某……幸不辱命。”
短短七字,道尽了方才护法阻敌的凶险与决绝。
李泉看着他,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认可。他搭在苏玉楼臂上的手并未立刻松开,而是心念微动,一缕精纯凝练、蕴含着勃勃生机与大道韵律的“道炁”,悄然渡入苏玉楼经脉之中。
苏玉楼浑身一颤,只觉一股温和却沛然莫御的清流瞬间游走四肢百骸,所过之处,受损的经脉被快速滋养修复,翻腾的气血迅速平复,甚至连方才硬抗摩诃上师重拳导致的脏腑隐痛,都在飞速减轻!
他原本有些萎靡的气息,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升、稳固,甚至隐隐比受伤前更显圆融通透了一丝!
“多谢李真人!”苏玉楼眼中闪过惊异与感激,这不仅仅是疗伤,更蕴含着一丝大道点拨的意味。
“谢苏东主护法。”李泉收回手,声音平稳,“此间妖魔已除,苏东主可暂歇,调理伤势。至于那东海孽龙……”
他目光抬起,投向远处海天之间那翻滚的乌云与隐现的庞然龙影,语气淡然却带着斩钉截铁的笃定:
“就交给李某了。”
顿了顿,他仿佛想起了什么,补充道:“至于那藏头露尾、驱使信徒献祭的域外邪神……经此一挫,又见道冠已成,恐怕是暂时不敢露头了。”
话音落下,李泉不再停留。他脚下微微一踏,周身那独特的、介于虚实之间的玄黄色气团再次涌现,如同最忠实的坐骑,托起他的身形。
他没有施展什么惊天动地的遁法,只是这般被玄黄气团托举着,速度不快也不慢,宽大的紫色道袍下摆在风中轻扬,手持暗金长枪,如同一位出巡的道君,向着南城墙头,向着那乌云压顶、龙王隐现的前线,飘然而去。
随着他靠近,城墙上下的将士们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种种情绪交织。
而远处,那浓重如墨的乌云之中,广德王显仁那庞大到令人心胆俱寒的苍青色道躯,也彻底不再隐藏。
乌云翻滚,如同幕布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搅动,一颗堪比小山峰的狰狞龙头,缓缓自云层中探出!
龙睛如两轮燃烧的金色小太阳,冰冷地俯瞰着下方渺小的城池,以及那个正不疾不徐飞来的紫色身影。
龙口微张,吞吐间云气缭绕,雷光隐现,无边的威压伴随着海潮的腥气,沉甸甸地笼罩下来。
李泉对此恍若未觉,径直飞至城墙正上方的空中,与那巨大的龙头遥遥相对。
就在他身形停稳的刹那,城头某处,原本正与几道由乌云中射出的、凝练如实质的黑色水箭周旋的“欧阳修”,身形猛地一僵,随即“咔嚓”一声,如同精致的冰雕般崩裂开来,化作漫天晶莹的冰屑,纷纷扬扬洒落。
下一刻,这些冰屑如同受到无形牵引,在李泉身边不远处飞速汇聚、凝结,眨眼间重新化作了欧阳修的模样。
只是此时的欧阳修,脸色比他那身月白文士衫还要白上三分,气息明显起伏不稳,周身那清冷的银月光华也黯淡了许多。
他现身后,甚至忍不住以手掩口,轻咳了一声,吐出的竟是一口凝而不散的银色寒气!
那口寒气落向下方的海面,只听“咔啦啦”一阵密集的脆响,方圆数十丈的海水,竟在瞬间被冻结成一片厚厚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奇异玄冰!
显然,方才与龙王隔空斗法,尤其是最后那八道重水巨柱的合围,虽被他以秘法巧妙化解,但其中蕴含的法则冲击与心神消耗,绝非等闲。
他硬撼龙王权柄,实已接近极限。
欧阳修稳住气息,看向身旁紫袍芙蓉冠、气度渊深如海李泉,那双总是习惯性眯着的眼睛此刻完全睁开,里面没有了平日里的从容笑意,只剩下凝重与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
他对着李泉,极郑重地拱手一礼:
“策天司太阴卦使欧阳修,见过道家掌教李真人。”
行完礼,他放下手,目光转向云层中那如同山岳般的龙头,苦笑道:“李真人,这老泥鳅……实力强得吓人。他对东海权柄的掌控,已近乎‘本源’层次,水势滔滔,无穷无尽,更兼皮糙肉厚,法则难侵。”
“方才一番较量,欧阳某手段尽出,也不过勉强周旋,阻其直接摧城。若要败他……恐非我一人之力可及。”
李泉闻言,面色平静,只是缓缓点了点头。他自然能看出欧阳修的消耗,也能感受到远处那老龙身上传来的、如同整个东海压境般的沉重压力。
两人并肩悬于城头之上,一紫一白,一道一士,皆不再言语,只是同时将目光投向那乌云深处,锁定在那双冰冷的金色龙睛之上。
狂风卷着海腥味呼啸而过,吹动李泉的紫色道袍与芙蓉冠垂下的丝绦,也吹动了欧阳修略显散乱的发丝。
“今日仪轨已成,广德王,”李泉的声音穿透呼啸的风声与隐约的海浪,清晰地回荡在天地间,平淡得不带一丝烟火气,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我之间这段恩怨,到这泉州海上,也该做个了结了。”
他紫袍轻扬,持枪而立,目光平静地望向乌云中那颗如同山岳的龙头。
广德王显仁那双燃烧着金色怒焰的龙睛,死死锁定了李泉,尤其是他头顶那顶流转着清净道韵的上清芙蓉冠。
龙须在狂风中怒张,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如同亿万雷霆在深海酝酿的轰鸣。
“了结?就凭你这借来的冠冕,这身可笑的袍服?”龙王的声音震得云层翻滚,海面炸开无数涟漪。
“李泉!你当真以为,得了道门一点虚名,窃取了些许道炁,就能与本王平起平坐,谈什么了结?!”
他猛地昂起那无比巨大的头颅,脖颈处的苍青鳞片片片逆张,一股积攒了数千年、统御万里海疆、甚至曾触及更高境界的恐怖威严与暴怒,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
“既然尔等执意寻死,今日,本王便让你们这些井底之蛙、这些背离正道的逆贼,亲眼看看”
“什么叫做……‘当世仙’之威!!!”
最后四个字,已非言语,而是一声撕裂苍穹、撼动四海的狂暴龙吼!
“吼嗷嗷嗷!!!!!”
难以形容这吼声的恐怖。它不仅是声音,更是法则的咆哮,是权柄的宣泄!肉眼可见的、混合着苍青雷霆与漆黑水元的环状音波,以龙王巨口为中心,轰然炸开!
李泉眉头微蹙,周身玄黄气自然流转,在身前形成屏障,饶是如此,耳膜也感到一阵刺痛。
下方的泉州城墙更是剧烈震颤,砖石灰簌簌落下。
而这仅仅是前奏!
龙吼引发的音波,直接作用在下方浩瀚无垠的海面之上!
“轰隆隆隆!!!”
以龙王身下的海域为中心,方圆数十里的海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顶天立地的巨手狠狠向下按压、然后猛地向上提起!
一道宽度难以目测、高度轻易超过百丈、仿佛连接海天、要将整个世界都淹没吞噬的“水墙”,伴随着仿佛大陆板块碰撞般的轰鸣巨响,悍然升起!
这已不是海浪。
这是天灾!是权柄的具现!是“水”之法则的表达!
水墙升起的速度并不快,但那纯粹到极致的“权能”,却让所经之处的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光线扭曲,虚空浮现出一道道细微的黑色裂痕!
尚未真正压下,那磅礴无匹的水压与毁灭意境,已然让泉州城头的无数将士面色惨白,呼吸困难,几欲跪倒。
这景象,这引动天象、撼动虚空的威势……竟让李泉脑海中,瞬间闪过了主世界那位武道巅峰的身影,以及他那式曾令天地变色的拳法李玄枢的“顷天覆海拳”!
虽本质不同,但那“以人力引动天威、覆压一切”的恐怖意境,竟有几分相似!
一旁的欧阳修,脸色早已凝重到了极点,甚至隐隐透出一丝苍白。他最能感受到这堵水墙中蕴含的法则重量与权柄纯度,这绝非先前那些试探性的攻击可比!
这是东海之主,动了真怒,乃至不惜损耗本源,也要一击定乾坤的杀招!
“李真人……”欧阳修的声音有些干涩。
“欧阳先生,”李泉打断了他,目光依旧锁定着那堵灭世般缓缓推来的水墙,语气依旧平稳,“劳烦你,护住泉州城。这老龙……交给在下。”
话音未落,李泉动了。
他没有施展任何花哨的身法,只是简简单单,持枪前冲。
脚下玄黄气团轰然爆发,推动着他的身体,如同逆流而上的箭矢,又似劈开混沌的斧刃,笔直地、决绝地,迎向那堵接天连海的恐怖水墙!
人在途中,他心念微动,周身缭绕的、那源于三清道炁赐福的“灵宝赤炁”瞬间沸腾起来,丝丝缕缕,如同拥有生命般缠绕上他手中的暗金长枪【凤凰点头】。
枪身古老的纹路次第亮起,发出轻微而兴奋的嗡鸣。
这柄曾饮过“神裔”之血、弑杀过大魔的长枪,似乎也感应到了前方那磅礴而“高贵”的对手气息,战意昂然!
李泉双臂肌肉线条贲起,紫袍大袖被劲气鼓荡得猎猎作响。
他将全身的力量武道的磅礴气血、道炁加持的沛然法力、以及对“力”之法则的深刻领悟尽数灌注于这一枪之中!
没有招式名,只是最纯粹、最凝聚、最暴力的一记突刺!
枪出如龙!不,是枪出如撕裂亘古黑暗的第一缕光!
缠绕着赤红灵宝炁的暗金枪尖,在昏暗的天地间划出一道璀璨到极致、也凝练到极致的细线,狠狠地、毫无花巧地,撞在了那堵灭世水墙的正中心!
“轰!!!!!!!”
这一次的撞击声,超出了所有人听觉的极限。
仿佛两颗星辰对撞,又像是整个世界的基石被狠狠撼动!
撞击点爆发出无法形容的炽烈光芒,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冲击波环瞬间扩散,横扫天际,将漫天乌云撕开一个巨大的空洞!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一瞬。
紧接着
“咔嚓……咔嚓咔嚓……轰隆隆隆!!!”
那堵承载着龙王无上权柄与怒火的百丈水墙,以枪尖撞击点为中心,无数粗大如山脉的裂缝疯狂蔓延、炸开!
没有缓慢的崩溃,而是如同被内部引爆了亿万雷霆般,整个水墙结构在万分之一的刹那间彻底崩塌、炸碎!
无数直径超过房屋、重逾万钧的“水块”、“水柱”、“水山”,失去了权柄的凝聚与约束,在爆炸的巨力推动下,如同灭世流星雨,以恐怖的速度,向着四面八方,尤其是泉州城的方向,疯狂溅射、砸落!
每一块“水流星”蕴含的动能与残余的法则重量,都足以轻易摧毁一段城墙,砸平一片坊市!
欧阳修瞳孔骤缩,早已将心神提升到极致!
“玄武!镇渊!擎天!”
他连喝三声,手中“月华”剑爆发前所未有银光,空中那尊巨大的玄武法相仰天咆哮,龟甲上的纹路光芒大放,蛇首高昂,一股比之前冻结海浪时更加凝重、更加庞大的“镇压”与“承载”之意,如同无形的巨伞,瞬间笼罩了整个泉州城上空!
“轰轰轰轰!!!”
密集如鼓点的巨响在玄武法相形成的无形力场上炸开。那些砸落的“水流星”撞在上面,或被强行偏移弹开,落入城外荒野或海中,激起冲天泥浪;或被那厚重的镇压之力强行滞缓、瓦解,化作漫天暴雨倾泻而下。
欧阳修站在城楼最高处,身形微微晃动,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如纸,握住剑柄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他周身清冷的银月光华剧烈明灭,显然已将自己的太阴奇门与神兽法相催动到了极限,几乎是在透支本源,硬抗这足以毁灭城池的余波!
仅仅是为李泉与龙王对撼的余波“善后”,就让他这位太阴卦使,几近全力!
而破开水墙的李泉,心中震撼同样不小。
此刻的他,在三清赐福、道冠加身、浊清本源齐聚的状态下,实力已然跃升至一个不可思议的层次。
他自信,此刻的自己,绝对超越了纽约之战时,那位掀起浩劫的“大魔”墨菲斯,达到了甲级极位所能想象的巅峰。
但眼前这头老龙……
“黄级跌落的怪物……权柄未失……果然恐怖。”李泉眼神锐利如刀。
对方对“水”的掌控,举手投足引动的是整片东海的部分伟力,这已非单纯的力量层级差距,更是“位格”与“权限”的碾压。
不容他细想,破开水墙的刹那,视野中,一条覆盖着桌面大小苍青鳞片、如同山脉横移的巨型龙尾,已然遮蔽了天空,带着碾碎星辰般的恐怖威势,拦腰横扫而来!
速度之快,远超那缓慢推来的水墙!
这才是龙王真正的杀招!
水墙是势,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而这龙尾扫击,才是隐藏其下的、凝聚了龙王磅礴妖力与武道战技的致命一击!
间不容发!李泉来不及施展精妙身法,只能将【凤凰点头】横在身侧,玄黄气与灵宝赤炁瞬间在枪身布下层层叠叠的凝实屏障!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寰宇,但更像是一座钢铁山峰砸在了另一座山峰上!
难以想象的巨力传来,李泉只觉得双臂剧震,虎口发麻,周身气血一阵翻腾。
饶是他早有准备,也被这纯粹而野蛮的力量扫得向后平移出数十丈,脚下玄黄气团剧烈动荡,差点溃散。
然而,李泉握枪的手,稳如磐石。
手中【凤凰点头】传来一阵轻微的、欢快般的颤抖与嗡鸣,枪尖一点寒芒吞吐不定,仿佛在渴望着什么。
这柄弑神之兵,再次被强大的对手、被这等级别的碰撞,激发出了潜藏的战意与凶性!
“好!”
李泉眼中玄黄精光爆射,非但不惧,反而被激起了更强的斗志。他长啸一声,身形于倒退中猛地一顿,脚下虚空被他重重一踏!
“咔嚓!”
仿佛玻璃破碎的声音,他脚下的空间竟被这一踏之力,硬生生踏出了一片蛛网般的细密黑色裂痕!
借这反冲巨力,李泉身形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紫金色闪电,以比被扫退时更快的速度,逆冲而回!瞬间杀至那尚未完全收回的巨型龙尾近前!
灵宝赤炁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凤凰点头】,暗金枪身光芒大盛,古老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枪尖吞吐的寒芒延伸出尺许长的、凝练到极致的玄黄枪芒,边缘缠绕着赤红的破邪道炁。
没有繁复的变化,依旧是简单、直接、凝聚了全身力量与武道意志的一枪斜斩!
枪芒如天刀裁纸,精准而狠戾地划过龙尾中段!
“嗤啦!!!”
令人牙酸的切割声响起。
那足以硬抗法宝轰击、蕴含龙王本命妖力的苍青鳞甲,在融合了灵宝赤炁的玄黄枪芒下,竟被硬生生割裂开来!枪芒势如破竹,切入血肉,斩断筋络!
“吼!!!”
广德王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痛吼,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怒与暴虐!
一截足有数丈长、覆盖着坚硬鳞片的龙尾末端,竟被这一枪生生斩断,脱离龙躯,向着下方海面坠落!
断裂处,金色的、炽热如熔岩般的龙血,如同瀑布般喷涌而出,洒落海面!
“嗤!!!”
龙血滴入海水,竟发出滚油煎炸般的剧烈声响,大团大团的海水被蒸发,白雾冲天,局部海域甚至沸腾起来,金色与苍青的光芒在沸腾的海水中交织,景象骇人!
断尾之痛,龙血洒海!
这不仅是对龙王道躯的伤害,更是对广德王显仁统治东海数千年、近乎“在世仙神”的尊严与威权,最直接、最血腥的践踏!
那双熔金般的龙睛,瞬间被无边无际的暴怒与狂戾彻底吞噬,再无半分属于“龙王”的雍容或算计,只剩下最原始、最蛮荒的毁灭欲望!
“李——泉——!!!”
龙吟不再是怒吼,而是如同亿万冤魂在九幽血海中齐声尖啸,混合着雷鸣与海啸,冲击着整片天地的法则根基!
“我要你死!要你道统断绝!要这东海沿岸,所有忤逆本王、信奉伪神的愚民,统统为你陪葬!!!”
声音未落,那庞大无匹的苍青龙躯,已然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恐怖雷霆,裹挟着漫天乌云与骤然从海面升起的、成百上千道漆黑如墨、粗逾殿柱的沉重水柱,向着李泉合身撞来!
这一刻,广德王再无保留,亦再无策略。
他只是将积攒了数千年的磅礴妖力、对水之权柄的极致掌控、以及血脉中那丝源自上古的雷霆天赋,毫无保留地爆发、宣泄!
雷光缠绕龙躯,每一片鳞甲都跳跃着刺目的电蛇;无数玄黑水柱如忠诚的魔枪,封死了李泉上下左右所有闪避空间。
而那条虽断一截、却依旧如同山岭横扫的巨尾,更是汇聚了龙王全身的蛮力与暴怒,缠绕着水雷双系法则的毁灭光晕,以崩天裂地之势,向着李泉当头砸落!
不仅如此,以龙王为中心,方圆数百里的海面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彻底搅翻、掀起!
远超之前的灭世海浪,层层叠叠,高达数百丈,如同移动的巍峨山脉,向着大晋东部漫长的海岸线,缓缓而无可阻挡地推去!
他竟是真的不顾一切,要掀起淹没沿海州府、生灵涂炭的旷世海灾,以此作为对李泉、对大晋、对道门的最终报复与陪葬!
面对这含怒含怨、近乎同归于尽的恐怖合击,李泉悬停半空,紫袍在狂暴的气流中猎猎作响。
他头顶的上清芙蓉冠,依旧散发着清净、超然、仿佛独立于万物纷扰之外的温润清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