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不惊反喜,眼中爆发出灼热的光彩,大喝一声:“好!好一个将水之法则与枪法变化融为一体的枪道!当真妙极!”
遇强则强,李泉胸中战意如火燃烧!
他原本一往无前、杀机四溢如北斗司死的枪势陡然一变,身形如灵鹤翻飞,长枪划出的轨迹变得圆融绵密,如同南斗注生,封闭周身,守得滴水不漏。
“叮叮当当!”
玄黄枪影与碧波枪芒在浪潮中激烈碰撞,爆发出连绵不绝的脆响,火星与水花四溅!
李泉长枪如影,横拦斜挡,将对方如潮的攻势一一化解,寻得一个细微空隙,猛地一个旋身,竟是以枪纂为锋,如同重锤般携着旋转之力,出其不意地砸向水仙王握枪的手腕!
这一下变招突兀而狠辣,水仙王不得不收枪后撤,暂避锋芒。
两人再次拉开距离,眼神碰撞,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兴奋。
这两人枪来枪往,杀得难分难解,招式精妙,法则碰撞,颇有些将遇良才、棋逢对手的意味,战况虽激烈,却尚在可控范围,更像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武道切磋。
然而,另外两处杀场,却已是截然不同的光景,彻底杀红了眼!
城隍孙本被伍子胥一剑斩伤法相,可谓奇耻大辱!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仪态风度,巨大的法相咆哮着,双手托举那方代表着杭州城隍权柄的法印,引动全城香火愿力,化作一道道金色的锁链、雷霆、巨杵,如同狂风暴雨般向着伍子胥轰击而去!
声势骇人,完全是搏命的打法!
伍子胥亦是寸步不让,他白袍猎猎,剑光如匹练,周身寒意凛冽,将那漫天金色神通信手斩破。
他的剑意纯粹而极端,带着涤荡污秽、斩断冤孽的决绝,每一剑都直指孙本法相的核心,剑气纵横,将天空都切割得支离破碎!
两位神祇之间的战斗,显然已经开始进入了白热化!
而更为凶险的,则是王权与那鬼王化身的对决!
那吞噬了道人的黑影,此刻已彻底化形,凝聚成一尊高达数丈、青面獠牙、身披残破帝袍的恐怖鬼物!
它周身缠绕着浓郁得化不开的黑色鬼气,显然是这位养了个了不得的大妖魔,这下倒是和自身相合引动后显化的扭曲形态,举手投足间,阴风怒号,万鬼哭啸,仿佛要将整片区域都拖入无间鬼域!
王权脚踏七星,手持真武剑虚影,身形在奇门局中不断变换方位,口中咒言如雷:
“北方玄天,杳杳神君。亿千变化,玄武灵真。腾天倒地,驱雷奔云。队仗亿万,周簇三界……真武斩妖,急急如律令!”
真武剑光芒大盛,道道凛冽的玄光如同九天降下的诛邪神罚,不断斩向那鬼帝法相,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刺耳的嗤嗤声,消磨着那滔天鬼气。
一直在地面观望的张景端,目光死死锁定在王权手中那柄散发着荡魔诛邪无上意境的长剑上,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眼熟!
“那是……真武剑?!”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再也无法作壁上观。
身为当代天师,他太清楚这柄剑意味着什么,以及它出现在此地的惊人含义。
身随意动,张景端周身雷光爆闪,化作一道霹雳瞬间杀至王权与鬼王战团附近,二话不说,并指如剑,引动天威!
“敕!”
一道粗如儿臂、至阳至刚的紫色天雷如同九天判官掷下的法笔,精准无比地劈落在鬼帝法相头顶!
“嗷!”
那鬼王发出凄厉无比的嚎叫,周身翻涌的鬼气如同冰雪遇阳,瞬间被劈散大片,法相都一阵剧烈晃动,显然这天师府的正统雷法对其克制极大。
一击得手,张景端并未继续攻击,而是目光灼灼地看向手持真武剑、脚踏奇门的王权,声音带着难以置信与急切确认:
“道友!你手中可是真武剑?!阁下可是武当真传!?”
这一声呼喊,让正全力催动奇门局的王权动作微微一滞,心中暗叹一声。
他之所以不愿在大庭广众之下轻易动用此剑,就是怕被识破根脚。
这柄象征着道家无上杀伐之力的神剑,其独特气息与威能,在道门典籍与高功记忆中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
足以与祖天师张道陵斩妖所用的雌雄宝剑相提并论,甚至在某些传说中更为恐怖!
但凡有些见识的道脉传人,见过武当真武剑意或记载的,必然记忆犹新,更何况他手中这柄。
王权没有直接否认,此刻也无需否认。
他手中剑诀一变,周身道袍在骤然刮起的狂风中猎猎鼓荡,口中敕令再出:
“巽字·扶摇!”
刹那间,以那鬼王为中心,凭空生出一道狂暴的龙卷飓风!
这风并非寻常之风,蕴含着奇门之力,如同无形的牢笼,将鬼王周身溢散的滔天妖气、鬼气强行裹挟、压缩,使其无法再四散污染周遭!
趁此机会,王权眼中厉色一闪,真武剑再次扬起,对着被风柱暂时困锁的鬼王悍然斩下!
“嗤!”
剑光过处,仿佛空间都被裁开!
那鬼王发出一声更加凄惨的嚎叫,一条由浓郁鬼气缠绕着扭曲帝袍纹路的巨大手臂,竟被这一剑齐肩斩断!
被斩落的手臂脱离本体后,其上附着的黑色鬼气迅速消散,竟露出了内部那道人早已腐朽、此刻正飞速化作飞灰的凡胎肉身!
而逸散的鬼气则如同有生命般,尖叫着想要回归鬼王本体。
王权眼神凝重,知道必须速战速决。他转头对一旁同样严阵以待的张景端快速说道:“张天师,那边露台上是大晋朝皇子殿下,此地凶险,还请您移步,多多照看!这孽障,交由我来诛杀!”
张景端一听皇子在场,心中顿时一凛,也顾不得细究王权身份了,立刻点头:“道友小心!”
话音未落,身化雷光,瞬间消失在原地,直奔朱琙所在的酒楼露台而去。
支开了张景端,王权再无顾忌。他双手掐诀如飞,周身气机与脚下庞大奇门局彻底共鸣。
“坤字·地龙缚!”
“离字·流火!”
两道术法几乎同时爆发!
地面轰然炸裂,数只由坚硬岩石凝聚而成的巨大手臂破土而出,如同来自大地的枷锁,一把将那试图重组身躯的鬼王死死攥住,牢牢固定在空中!
与此同时,天穹之上,数十团炽烈无比的火焰凭空浮现,如同流星火雨,拖曳着长长的尾焰,带着焚尽八荒的恐怖热量,精准无比地砸向被地龙缚困住的鬼王!
轰!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响起,火光冲天!王权早已双手一合,奇门局力收束,将爆炸的绝大部分威力禁锢在狭小范围内,避免波及杭州城。
那鬼王在烈焰与岩石的夹击下,被灼烧得发出非人的惨嚎,鬼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啊!原来如此!原来当代的坤卦……竟然是武当的传人!哈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火焰与烟尘中,那鬼王似乎在被彻底净化前的那一刻,恢复了被吞噬道人残存的一丝理智,或者说窥破了王权部分根脚,发出了充满怨毒与恍然的狂笑。
然而它的狂笑并未持续多久。
王权眼神冰冷,既然已经出手,既然真武剑已然暴露,那就必须将这柄神剑的价值发挥到极致,以此震慑宵小!
他深吸一口气,双眼之中,陡然泛起深邃而威严的紫色雷光!
整个人的气息瞬间变得浩渺、高远,仿佛与冥冥中的某种至高法则相连。
他体内那颗凝聚了毕生修为的金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闪烁,提供着磅礴的力量。
他的声音也随之改变,不再清越,而是变得如同惶惶天威,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响彻在每一个关注此地战局的人的心头:
“北方玄天,杳杳神君。亿千变化,玄武灵真……斩妖缚邪,杀鬼万千!”
是真武咒!而且是以自身金丹为全力催动的真武诛邪大咒!
随着咒言响彻天地,王权手中的真武剑虚影光芒暴涨,剑尖直指苍穹!
下一刻。
“轰咔!!!”
并非一道,而是万道!
无数道水桶粗细、紫得发亮的恐怖雷霆,如同收到了至高无上的号令,撕裂云层,自九天之上轰然降下!
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被地龙缚与流火困住的鬼王!
这一刻,万雷天降,煌煌天威,笼罩四野!仿佛整个杭州城都在雷光下瑟瑟发抖!
这突如其来的、规模浩大至极的雷狱,其蕴含的毁灭性力量与纯阳正气,让天空中所有正在交手的天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孙本、水仙王、伍子胥,乃至刚刚逼退龙王一击的李泉,全都目光骇然地望向那片被紫色雷光彻底淹没的区域!
孙本瞬间肝胆俱寒!
他立刻明白,那个手持真武剑、召唤万雷的道人,恐怕是武当山不知潜修了多少岁月的老怪物!
今天这局,彻底栽了!
心中将王权和李泉的十八代祖宗都问候了一遍,孙本也是果决之辈,明白事不可为,今日已不宜再与伍子胥死磕。
他巨大的法相猛地收缩,凝聚神力护住周身,就欲向后倒飞而出,脱离战场。
然而,就在这片雷光混乱、众人心神被夺的刹那。
一道玄黄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无视空间距离,瞬间出现在了孙本正在后退的法相正前方!
是李泉!
他甚至没有动用长枪,只是简简单单,却蕴含着崩山裂海之力的右拳,如同烧红的烙铁,缠绕着沸腾的玄黄二气,对着孙本法相的胸膛,悍然轰出!
“轰!!!”
一声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在漫天雷鸣的掩盖下并不算突出。
但孙本那巨大的法相,胸口位置的金光护体神罩如同纸糊般破碎,直接被这一拳砸出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大窟窿!香火愿力如同鲜血般从破口处疯狂逸散!
孙本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再也顾不得颜面,疯狂催动剩余香火填补窟窿,法相光芒瞬间黯淡了大半,加速退走。
龙王和伍子胥都被李泉这突如其来、狠辣果决的一拳弄得猝不及防。
李泉悬立空中,收回拳头,目光冰冷,带着赤裸裸的威胁,直视着狼狈不堪的孙本,声音清晰地传遍四方:
“城隍爷!今日鬼王已伏诛,城中想必也受了不小惊吓。不如,就先到此为止吧?您还是先回去,好好看看这杭州城,到底还藏着哪些需要清理的……妖、魔、鬼、怪!”
孙本看着杀气腾腾的李泉,又瞥了一眼那边雷光渐熄、手持真武剑宛若雷神降世的王权,最后目光扫过面色不善的伍子胥和刚刚赶回、周身雷光隐现的张景端。
他彻底明白了,这道家一脉,今日展现的力量和决心远超他的预估,底蕴更是深不可测!再斗下去,自己这城隍之位恐怕都难保!
“好!好!李真人……今日之事,本官记下了!”孙本咬牙挤出一句,与远处的西湖龙王水仙王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退意。
下一刻,孙本那受损的法相与龙王的本体,几乎同时化作流光,分别投向城隍庙与西湖方向,瞬息间便消失不见。
天空中,顿时只剩下李泉、王权、伍子胥、张景端四人,以及……尚未明确表态的西湖龙王。
四位天人,目光同时转向了滞留在空中的水仙王。
被四道强大的气机锁定,水仙王只觉得压力如山,额角隐隐见汗。
他毫不怀疑,若自己再有异动,这四位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先拿他开刀立威!
他脸上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对着四人拱了拱手,声音带着几分示弱:
“几位天人神通广大,今日诛杀鬼王,维护杭州安宁,老龙佩服。还请诸位爱惜杭州城万千子民,莫要再起干戈…老龙…先行告退了。”
说罢,他不敢再多停留,身形化作一道水蓝色流光,迅速没入下方的西湖之中,消失不见。
随着最后一位敌对天人的退走,天空中的种种异象开始缓缓消散。
笼罩杭州城的压抑氛围随之褪去,显露出其后一片湛蓝清澈的天空,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天人混战只是一场幻梦。
唯有依然悬立于空中的三位道家天人,玄黄袍的李泉,手持真武剑、周身奇门气息未散的王权,以及紫袍雷光隐现的张景端,清晰地告诉所有人,方才的一切都是真实。
地面上,无数躲藏窥视的各大道脉传人、江湖武人,此刻大多精神大振,眼神热切地望着空中那三道身影。
道家今日展现的力量与强势,无疑给所有正道修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李泉目光扫过下方渐复生气的杭州城,最后与张景端、王权眼神交汇,微微点头。
随即,他清越而威严的声音,如同道旨法谕,再次传遍全城:
“通告全城修士、百姓!”
“自今日起,现北帝派一切涉及召请鬼神、尤其是五方鬼帝之法的仪轨、术法,即刻起暂停修习、使用!凡有违令私修者,以左道邪术论处,格杀勿论!”
他顿了顿,看向身旁的张景端。
张景端会意,上前一步,神色肃穆,声音如同黄钟大吕,接续宣告:
“至于太平清醮之事……经龙虎山天师府与当代道家掌道天人共议,兹决定:本届太平清醮,暂由我天师府第二十九代天师张景端,代为主持!”
“待北帝派查明内鬼,肃清法脉,由玄玦子道友重振门风、恢复法脉正统之后,龙虎山自当助其重开北帝派山门!届时,太平清醮之传承与荣耀,仍归北帝!”
“清醮举办之期,不变!”
此言一出,满城皆寂,旋即暗流涌动。
而风暴的中心,无疑将是那场即将到来的太平清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