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空这个秃驴,那位煞星道爷前脚刚走,他后脚就迫不及待地开始‘补充材料’了……效率倒是不慢。”
这中年人眼中隐隐有红光流转,说话间,双手看似随意地抬起,在两名茫然无措的香客眼前轻轻一抹。
下一刻,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两名香客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扭曲,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他们的身形开始剧烈变化,四肢收缩,躯干佝偻,皮肤上迅速长出浓密的毛发...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活生生的两个人,竟在惨淡的日光下,扭曲、变形,最终化作了两只眼神空洞、默默站立的山羊!
后院中,其他那些穿着常服的人对此似乎司空见惯,只是冷漠地看了一眼新增加的两只“牲畜”,便继续忙着自己的事情。
唯有那尊铁铸的奇异佛像,在禅房的阴影深处,仿佛正无声地注视着这发生在佛门清净之地的一切。
而方才那名引路的中年人,做完这一切后,满意地拍了拍手,目光扫过后院中那些麻木的“动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一只通体漆黑、唯独双眼碧绿的猫,不知从何处悄无声息地跃上墙头,冷漠地俯瞰着下方这宛如畜栏般的景象。
这边没过多会儿,那主持成空便处理完前殿事务,悄然来到了后院。
他看到那两名新“化”出的山羊已被牵进角落的畜栏,与其它那些眼神呆滞的“牲畜”关在一处。
那被称为刘长的中年人抱着胳膊,斜睨着成空走近,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都说这出家人讲的是慈悲为怀,普度众生。你这老秃驴,倒是跟‘慈悲’这两个字,半点边都沾不上。”
刘长看着成空那张枯槁却平静的脸,毫不客气地唾弃道。
成空主持闻言,非但不恼,反而露出一丝近乎温和的笑容,只是这笑容在他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刘施主说的是。您这身巫祝本事,好歹是修在自身,是增是损,皆由己受。我们这些僧侣却是不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后院那些麻木的“牲畜”,语气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我铁佛寺本就不是那等擅长武道的禅院,前几任主持,也未曾留下什么高深的武学秘籍强身护寺。寺中僧众,多是些只会念经拜佛的弱质之人。”
说到此处,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间隐藏在观音殿后的特殊禅房,目光深处混杂着敬畏、渴望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那间禅房里,供奉的并非观音,而是那尊形态扭曲、透着邪异的铁佛像。
“我铁佛寺往昔的灵验香火,一切神通感应,皆源于那尊铁佛。”成空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虔诚.
“可如今,我佛沉寂,不再回应信徒的祈求。任凭我辈如何诚心礼佛,诵经叩首,也得不到半分回应…寺运衰微,香火凋零,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行此…非常之法,只盼能唤醒我佛,重振寺威。”
听着这老和尚用最平和的语气,说出最残忍悖理的话,刘长忍不住摇了摇头,脸上的讥讽更浓:“我们这群行巫法血祭的,自知走的不是正道,干的也多是些伤天害理的勾当。我刘长自认是个混蛋,恶事没少做,良心早就喂了狗。”
“但像你这种…打着慈悲幌子,行此魑魅魍魉之事,嘴上念着佛,手里做着魔,连我都觉得恶心!”
这话已是指名道姓的痛骂,成空却依然不以为意。
他缓缓踱步,来到那间幽暗的禅房门前,伸手推开了那扇仿佛隔绝着两个世界的木门。
门内,那尊形态扭曲、在昏暗光线下更显狰狞的铁佛像,无声地矗立着,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谁能想到,到了这名震嵊州的铁佛寺,拜的却不是释迦牟尼,而是你这‘五猖神’呢……”
刘长看着那佛像,最后补了一句,语气复杂。
他叹了口气,“罢了,咱的‘成礼’仪式就定在两天后。唉,原本还想多邀请几位同道来观礼助威,现在看来,风声紧,还是不必节外生枝了。”
成空已然开始设想铁佛“苏醒”之后,铁佛寺将如何香火鼎盛、威震四方的盛况,枯槁的脸上甚至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
“你先别忙着做美梦,”刘长冷冷打断他的遐想,目光锐利地盯着的却是那尊铁佛,仿佛在与它对话。
“还是先考虑考虑,怎么跟那位新上任的嵊州城隍斗法吧!那位爷之前可是实打实的掌道天人!如今他接手城隍位才多久?不到半天工夫,眼看就要把前任留下的杂乱香火梳理干净,彻底掌控权柄。”
“我们若在此地行‘成礼’这般大的动静,汇聚如此浓郁的异种愿力与生灵血气,那位必然能瞬间察觉!到时候他若找上门来,你这铁佛寺,怕是要被清理得连只蚂蚁都不剩!”
他似乎是在对那尊被称为“五猖神”的铁佛说话,那佛像在阴影中,面容扭曲,一双空洞的眼窝仿佛在缓缓转动,透出贪婪与暴戾的意味。
这位巫祝倒是坦然,直接与那邪神对视,寸步不让。
而成空却不敢抬头直视佛像,只是深深低下头,双手合十,嘴唇翕动,默念着不知名的佛经,仿佛在祈求,又像是在安抚。
在刘长看来,自己这些人,顶多算是“坏”,是赤裸裸的恶;但眼前这个和尚,分明已经是“疯”了,被执念和邪祟彻底侵蚀了心智。
和尚没有回答刘长的警告。就在这时,禅房门外,却突然响起了一阵轻微的、本不该出现的脚步声与衣袂摩擦声!
这异响惊得刘长浑身一激灵,猛地转过身去。
只见禅房门口,不知何时,已然悄无声息地站着一老一少两道身影。
那老汉穿着洗得发白的儒衫,像个落魄的老学究,但眼神温润深处藏着难以言喻的沧桑。
而那少年,面容稚嫩,眼神却直勾勾地、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光芒,死死盯着禅房内那尊扭曲的铁佛像!
“这倒是……意外之喜啊,意外之喜!”那少年开口,声音带着与他年龄不符的沙哑与激动。
他边说边迈步走进禅房,目光灼灼地看向主持成空,“和尚,这‘养佛为猖’的法子,是你想出来的?这尊‘五猖神’,是你在供奉?”
成空看着这突然出现的、气息诡秘的两人,感受到那少年身上传来的、与那铁佛隐隐共鸣的某种邪异波动,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那少年见状,开心得几乎要手舞足蹈,像是孩童见到了最心爱的玩具。
一旁的刘长看到这情景,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知道这是要坏事!
一个疯子和尚已经够受的了,这又来了两个明显不对劲的,而且看起来道行更深!
他生怕刚离开嵊州不久的那位煞星李泉会心血来潮掉头回来,那可就全完了。
他整个人不由自主地缓缓向门口挪动,试图悄无声息地离开这是非之地。
然而,他的后脚刚踏出禅房的门槛,衣领便是一紧!
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传来,他整个人像只小鸡仔般,被那看似瘦弱的老汉一把提溜了起来,轻松拽回房内。
老汉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吞的笑容,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这位大巫,看来您是很不喜欢我们几个不速之客。不过……既然来了,您恐怕,暂时是走不了了。”
刘长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江上水波不兴,船只随着水流微微晃动前行。
船舱内,李泉手中不知从哪儿折来一根细长柔韧的柳条,无意识地轻轻点着船舷。
除了张伯端在就着窗外天光研读道经,师卦夏阿七和坎卦范云也都在抓紧时间修行。
尤其是范云,到了这水汽充沛的江上,她这位坎卦使者似乎如鱼得水,周身气息都活跃了许多,闭目凝神间,隐隐与水脉灵气交融,显然是在运转某种契合水行的功法。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船头的朱琙。
这半大孩子正抱着三皇炮拳的架子,在随着波浪起伏摇晃的船头上艰难地维持着平衡,锤炼对拳架的理解。
他小小的身影在颠簸中努力保持着拳架的结构,汗水早已浸湿了额发。
李泉看似心神沉入观想,灵台空明,但手上的感知却敏锐至极。
朱琙每每因船只晃动而导致拳架散乱,劲力衔接出现凝滞,或是心神稍有分散,“意”与“形”出现刹那分离时,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那根细长的柳条便会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无比地抽在朱琙的臀侧或者大腿外侧。
力道拿捏得极准,瞬间的刺痛直钻骨髓,让朱琙疼得龇牙咧嘴,眼泪都快飙出来,但他硬是咬紧牙关,不敢胡乱叫喊或躲闪。
因为他知道,若是动作变形得更厉害,下一记柳条只会来得更快、更狠,直到他凭借自身对劲力的控制和身体的协调,在晃动中重新找到平衡,将拳架子站稳。
这法子,又疼又不要命,纯粹是磨炼他的掌控力与意志。然而,朱琙眼中非但没有怨怼,反而闪烁着越来越兴奋的光芒。
这几日下来,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身体、对气血、对那口“气”的掌控,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精进。
师父传授的这套将观想、拳法、气血搬运熔于一炉的“筑基之术”,其理念和效果,简直超越了他以往所知的一切修行法门,放眼整个世间,恐怕也罕有人能想象得出如此锤炼根基的方式。
对朱琙而言,这真是痛并快乐着,每一分痛苦都化为了实实在在的成长。
他们的水路走得不算快,一天多过去,仍未抵达下一个大型城镇,只是在中途一个补给点稍作停留。
李泉也抓紧这相对平静的时间潜心修行,尤其是要好好探究一下那新获得的“香火”究竟有何妙用。
心神沉入识海,眼前那半透明的面板清晰地显示着:
【大晋朝香火供奉:护国真人】
【香火:9钱】
李泉看着这古朴的计量单位,倒是并不陌生。
他研读宋代道家典籍时接触过,“钱”乃是很早的重量单位,一钱等于十分,一分等于十厘,往上一两等于十钱,而旧制一斤等于十六两。
这么看来,这9钱香火,听起来确实不算多,甚至有些寒酸。
不过,他很快发现了这香火的一种用途,它可以被引导,用于淬炼法身,也就是加速他一直在进行的“身体涅槃”过程。他看向自己当前的涅槃进度:
【身体涅槃】:锻骨100%、通筋100%、练脏100%、洗髓72%
自从新纽约开始,他在气血补食方面可谓挥霍,每日享用着此界难以想象的资源,加上在新纽约和维斯城近一个月的苦修不辍,也才将“洗髓”这一关推进了区区2%,达到72%。其艰难程度,可见一斑。
没有过多犹豫,李泉心念一动,尝试引导那面板上显示的香火投入“洗髓”进程。
只见那“9钱”的数字开始肉眼可见地缓缓减少,如同沙漏流逝。
然而,那“洗髓72%”的进度条却稳如泰山,纹丝不动。
香火持续消耗,8钱…7钱…6钱…一直降到仅剩最后1钱时,那停滞不前的进度条终于极其艰难地、几乎是微不可查地向上跳动了一下,
【洗髓:73%】
李泉顿时明了。
这东西确实有用,堪称神效,能直接推动这最艰难的“洗髓”关隘。
但问题是,效率太低下了!
他可是在嵊州拳毙了两个足以轻松屠城灭镇的大妖,挽救了数十万生灵,才得了这区区9钱香火,而这点香火,仅仅让洗髓进度提升了1%!
想要获得更多香火,看来路径非常清晰:要么做下更多惊天动地、惠及苍生的大功德,要么就是将“龙虎武道人”、“护国真人”的名声传播得更广,让更多人知晓、敬畏、供奉。
好在,他在这方世界还有近两年的时间,总还来得及积累。
航行途中,那一直沉默寡言的船头忽然开口,说前方即将路过一个叫“三界镇”的地方,需要停靠一下补充些淡水和食物,同时,他有一封家书,想托人捎带给镇上的女儿和女婿。
李泉闻言,顿时明白这汉子是抱着必死之心,这是在提前交代后事,送遗书了。他看着船头那萧索的背影,心中微叹。
在船上摇晃了一整天,也确实需要上岸活动一下筋骨,他便点了点头,应允下来。
“可。”李泉顿了顿,又补充问道:“这镇子上,若有什么不错的酒家,也劳烦船头指点一声。”
一个多时辰后,船只缓缓靠岸。李泉五人再次踏上了坚实的土地。
这个镇子名字颇有意思,叫做“三界镇”,据说是嵊州北方的门户,商旅往来频繁,算是个热闹的枢纽。
最开心的莫过于皇子朱琙,脚踏实地的感觉让他雀跃不已,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李泉并未干涉,也没打算提醒一个半大孩子需要时刻保持沉稳的“毛病”,任由他好奇地四处张望。
五人上岸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找个地方祭一祭五脏庙,尝尝当地风味。他们信步走入一家看起来颇为气派、临江而建的“临江酒家”。
坎卦范云似乎对这里有些印象,熟门熟路地点了几样招牌菜,等伙计下去后才解释道:
“这地方我之前执行任务时路过一次,有同僚推荐过这几样菜。不过那次只是到镇上的驿站递送一份公文,片刻未停就走了。”
李泉默默点头,自顾自斟了一杯当地产的土酿,慢慢品着。酒水入口粗粝,却别有一番江湖烟火气。
五人喝酒吃菜,气氛正渐渐热络时,酒家伙计又满脸堆笑地端上来几盘明显更为精致、用料也更扎实的硬菜,轻轻放在桌子中央。
那伙计搓了搓手,陪着小心道:“嘿嘿,几位贵客,这几道菜是我们三界镇的镇守老爷特意吩咐送来,给几位助助兴的。一点心意,万望各位别嫌弃。”
李泉抬了抬眼,看向窗外镇子的方向。这位镇守倒是会做人,送了菜,却没有贸然前来打扰,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放下酒杯,对那伙计平静道:“替我多谢镇守大人美意。你且去回话,若是镇守大人公务不忙,有意一叙,不妨过来一同喝杯水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