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楼内，塔克将自己和弟弟吉米紧紧蜷缩在角落。
整栋大楼都在持续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伴随着远处传来的阵阵能量轰鸣与爆炸声，不断微微倾斜、震动。
灰尘和碎屑从天花板上簌簌落下。
他被那些诡异的阴影丝线死死“缝”在地板上，动弹不得，只能徒劳地用自己布满鳞片的宽阔背部护住怀中气息愈发微弱的弟弟。
刚才楼下那个女巫说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需要接近不朽级别的圣光才能净化”。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冲刷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如果他不是这样一个无法感知、运用任何魔法，被族人与魔法界共同排斥的“哑炮”，如果他是一个正常的、能够施展龙语魔法或至少能利用魔力强化自身的黄金龙，他和弟弟何至于沦落至此？
又何须为了一点廉价的治疗药水，去干那些刀头舔血的肮脏勾当？
楼下那个煞星般的男人，似乎是想利用他“魔法免疫”的特质，去炼制某种魔法道具……工具，到头来，他们兄弟在这些人眼中，终究只是有价值的工具。
就在这时，下方的轰鸣与厮杀声戛然而止，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
社区街道，已彻底沦为一片废墟。
先前激烈的战斗将方圆数百米内的建筑几乎推平，只留下断壁残垣和焦黑的土地。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硫磺、臭氧以及各种能量残留的刺鼻气味。
【女巫】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正叼着烟、查看自身状态的李泉身旁，她数据流般的眼眸扫过满目疮痍的战场，脸上却带着一种研究者完成观察后的轻松表情。
很快，几辆印有NYPD和“快速环境修复公司”徽记、造型特异的车辆抵达现场。
一些穿着统一制服、种族各异的工作人员开始熟练地清理废墟，评估损失。
残存的社区居民，那些侥幸在先前混乱和战斗余波中活下来的精灵、兽人、地精等，也陆续走上街头。
他们看着被彻底推平了一部分的家园，脸上大多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麻木与无奈。
生活在这座光怪陆离又危机四伏的城市，类似的场景似乎早已司空见惯。
“啧，家没了…是挺惨。”李泉吐出一口烟圈，语气里带着一丝没什么诚意的惋惜，“不过活在这鬼地方，也算他们倒霉。”
他眼前的面板适时弹出数条提示：
【您成功阻止了深渊大魔「墨菲斯」及其党羽造成进一步破坏，保护了新纽约市民的生命与财产安全，NYPD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李警探。】
【奖励：天命点数+4000点！】
【额外奖励：您将获得NYPD局长的特别接见，并于新纽约市建市三十周年庆典上，被授予「城市钥匙」荣誉。】
“局长？城市钥匙？”李泉看着这些陌生的词汇，眉头拧紧。
这都什么跟什么？听起来像是麻烦的东西。
这时，一个由泥土和岩石构成、行动略显迟缓的土元素生物，晃悠着走到李泉面前，将一份单据递了过来。
它发出瓮声瓮气的声音，带着赞许：“干得漂亮，伙计！听说上次中城那场邪神感染的烂摊子，也是你收拾的？”
李泉默默点了点头。
土元素工作人员对他挤眉弄眼，尽管在它那张石头脸上做这个表情显得有些诡异，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李泉接过单据，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某种奇异的魔法文字或符号，他一个字也看不懂，顺手就丢给了旁边的【女巫】。
自己则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划燃火柴点上。
“嗤”
火柴点燃的轻响刚落，远处就传来一声因建筑坍塌而引发的短暂惨叫。
李泉默默抬头望天，吐出一口烟圈，低声骂了一句：“这鬼地方…他妈的有完没完。”
【女巫】快速浏览了一遍单据，从容地对那土元素说道：“不好意思，这份责任认定和赔偿协议，我们不能签。或许你们可以找负责这片区域的警长聊聊。”
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轻易打发了那位灾后处理员。
这时，吴清影、黄老爷子和陈虎三人走了过来。
李泉的目光立刻被黄老爷子左肩上那只通体雪白、正眯着眼睛打盹的优雅生物吸引。
它气息内敛，但隐隐散发出的位格威压，让李泉都感到一丝心悸。
“李小友，介绍一下，”黄老爷子注意到李泉的目光，笑着抚摸着那白兽柔软的毛发，“这是腓腓，老夫早年游历《山海经》世界时结识的老友，与我签有共生契约。”
“腓腓？”李泉上下打量着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白团子，又瞥了一眼自己身边气质清冷神秘的【女巫】。
【女巫】似乎会错了意，或者说故意为之，她凑近李泉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如果你喜欢这样的…我也可以变。”
李泉嘴角抽搐了一下，果断转过头，不再看她。
“不管如何，此次多亏李小友鼎力相助，我锦鲤门欠你一个人情。”黄老爷子神色郑重地抱了抱拳。
李泉也坦然抱拳回礼：“老爷子客气了。那两人中本就有我的敌人，我们算是暂时站在同一战线。”
吴清影听着李泉的话，目光复杂地在他身上打量。
刚才的战斗她看得清楚，李泉以甲级中位之躯，硬抗墨菲斯那等甲级极位的大魔猛攻而不死，甚至还能屡次伤到对方，其实力、韧性以及那股狠劲都远超她之前的评估。
李泉的成长让她心惊，她背靠着锦鲤门，成长却依然不如对方。但又想到对方一开始就能将两条不同道路结合...她又没了比较的心思。
而且，她能感觉到，李泉还有底牌未出。
“这次……多谢了。”吴清影略显扭捏地道了声谢，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一旁的陈虎见状，嘿嘿笑着调侃：“呦，咱们吴主管还会不好意思？”
黄老爷子目光如炬，在吴清影和李泉之间扫了一眼，似乎看出了点什么，但他只是捋了捋胡须，笑而不语。
“几位，我们是不是该聊聊正事了？”
吴清影清了清嗓子，目光在李泉和【女巫】身上流转，将话题引回核心。
【女巫】用手指轻轻戳了戳李泉的后腰，示意他开口，李泉却仿佛毫无所觉，只是默默抽烟。
直到影子那模糊的身影再次凝聚出现，这场战后利益交割才算真正步入正题。
“诸位，请吧，我们楼上谈。”影子优雅地躬身，引着众人走向那栋摇摇欲坠的公寓楼。
几人回到了那个一片狼藉的房间。
此时的塔克，因为之前的疯狂挣扎，身上被阴影丝线撕裂出无数伤口，浑身浴血，却依旧用仇恨和恐惧交织的眼神瞪着进来的每一个人。
【女巫】见状，随意地一挥手，一道柔和的炼金光晕掠过塔克全身。
他身上那些皮开肉绽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连疤痕都未曾留下。
塔克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向【女巫】。
【女巫】脸上露出一丝得意：“抱歉，炼金术很多时候我不愿将之归类于魔法，原因就在于此。我们依赖的是物质世界的规则与转化，而非虚无缥缈的魔力。”
她这番话让在场几人心中都是一凛。李泉身边的这位炼金术士，手段果然神鬼莫测。
李泉自己倒是清楚，治愈乙级层次的伤势对现在的女巫来说不算难事，但若是甲级存在，就是另一回事了。
不过，她这手“人前显圣”确实漂亮，李泉暗地里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好了，塔克先生，现在交易相关的各方都到齐了。”
影子拍了拍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李先生和他的女巫伙伴，需求是塔克先生您本身；而锦鲤门的黄老爷子，看中了您的弟弟，这只黄金龙幼崽。没错吧？”
影子的目光看向李泉和黄老爷子，两人都微微颔首。
李泉尤其淡定。
刚才若不是他力挽狂澜，动用【神圣挑战】强杀千鹤，又硬撼墨菲斯，在场这些人恐怕没几个能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
他是控制了局面的人，自然有资格等着对方先开出价码。
影子作为精明的中间商，立刻开始推动流程：“作为这次‘区域清理任务’的直接建立者和最大功臣，李泉先生为我们带来了不菲的收益。”
“我个人因此获得了2000点天命点数，我愿意将之折现，为您提供两份达到甲级评价的技艺或知识，您看如何？”
这话说得漂亮，既点明了李泉的功劳，又抛出了自己的诚意，同时无形中也给锦鲤门一方施加了压力。
我中间商都大出血了，你们锦鲤门总不能空手吧？
吴清影何等聪明，立刻接话：“我们锦鲤门也由衷感谢李先生的仗义出手。因此，我们愿意出资，通过影子先生这里，为您购买一份达到黄级评价的技艺，以表诚意。”
“黄级技艺？”李泉闻言都愣了一下。这东西的价值可不低，虽然他主世界的大门派传承也能修到黄级，但那些都需要漫长时间苦修和机缘。
一份现成的、能被系统认证为黄级的技艺，其价值绝对远超寻常。
锦鲤门如此大手笔，所图必然不小。
“李小友，这份礼物算是我们锦鲤门的谢礼，你可以放心在影子这里挑选。”
黄老爷子适时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分量，“甲级的东西，对你如今的实力提升，恐怕确实有限了。”
李泉点了点头。
不管对方后续有什么打算，这送到嘴边的肥肉，没有不吃的道理。“好，这份礼，我收了。”
接着，吴清影指向角落里的塔克兄弟：“至于这两位…我们算是后来者，你们二位是先找到他们的人。我们锦鲤门愿意再额外付出一笔资源，作为购买这只黄金龙幼崽的中介费用和‘货款’。”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承认了李泉和影子的优先发现权，又展现了锦鲤门势在必得的财力与气度。
李泉听着都不禁暗自咋舌，这锦鲤门真是财大气粗。他甚至有点想把那张陈望给的金色卡片拿出来，问问现在还能不能加入他们了。
塔克听着这三方人马，当着他和弟弟的面，如此理所当然地讨论着如何瓜分他们，巨大的屈辱和愤怒让他几乎要破口大骂。
然而，他刚张开嘴，影子手指微动，几道阴影丝线瞬间就将他的嘴巴牢牢缝住，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呜”声。
影子的反应再次诠释了何为真正的商人，利益最大化，且绝不轻易得罪潜在的大客户。
“既然锦鲤门的贵客如此慷慨，愿意从我这里购买黄级技艺这份大单，”
影子笑容可掬地说，“那么，关于这对龙人兄弟的‘中介费’，我们这边就免了。锦鲤门只需支付给李先生相应的份额即可。”
吴清影刚想询问李泉对这笔“货款”的心理价位，黄老爷子却再次开口，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份样式古朴、边缘流转着暗沉光泽的黑色邀请函。
“李小友，你看这样如何？”黄老爷子将邀请函递向李泉，“我这里有一份前往某个特殊世界的邀请函。那个世界的天地法则外显，对于感悟法则大有裨益。便以此物，作为购买这只小龙幼崽的报酬，如何？”
李泉接过邀请函，入手微沉，面板提示立刻弹出：
【您获得了特殊道具：「妖魔西晋的邀请函」。】
他不动声色地将邀请函递给【女巫】，下一瞬，邀请函便消失在她手中。
影子看到这一幕，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李泉的果断和表现出的实力，让他觉得这笔投资无比值得。
李泉当机立断，说出了自己的需求：“我需要…一些专注于武道修行的强者，关于‘力之法则’的感悟心得或传承。”
此言一出，在场几人的表情再次微变。
影子脸上的喜悦在瞬间收敛，转化为一种极致的郑重和认真。
他看向李泉的眼神，仿佛不是在看着一个凶神恶煞的煞星，而是在看一尊行走的财神爷！
涉及法则层面的交易，无论在哪片界海，都是最顶级的买卖！
就在这时，一阵古怪而响亮的手机铃声打破了房间内微妙的气氛。
李泉赶紧掏出那个老式翻盖手机，屏幕上「新纽约最性感的女人」备注清晰可见。
在场众人的表情顿时变得十分精彩。
李泉倒是面不改色，坦然按下了接听键。
“喂，警监，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警监略带沙哑的慵懒声音，透过质量堪忧的扬声器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李警探，准备一下。NYPD的局长想要见见你，据说市长也会在场。”
李泉愣了一下。
没等他回话，警监补充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只有你，和你的那位女巫朋友。明白吗？”
李泉目光扫过面色各异的众人，尤其是在听到“局长”和“市长”时，连黄老爷子眼中都闪过一丝明显的意外。
“当然，”李泉对着话筒回答道，“没问题。”
李泉这通毫不避讳的电话，瞬间改变了房间内的力量格局。
刚才还在讨价还价的锦鲤门和渡亡夫人影子，此刻看李泉的眼神彻底变了。
能被NYPD局长，乃至市长点名接见，这意义非同小可。
在这座规则诡异、势力盘根错节的城市，官方的认可往往代表着通往核心圈层的门票。
影子反应最快，他那模糊的轮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恭敬与试探：“李先生，恕我冒昧…刚才电话里提到，NYPD的局长要见您？”
李泉心中念头飞转，立刻意识到这恐怕与本地那些真正的黄级势力有关，甚至可能牵扯到这座城市更深层的秘密，是一个不容错过的机缘。
“没错，”他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却带着分量，“而且听起来很急，说是现在就要来接…”
话音未落，李泉身侧的空间毫无征兆地荡漾起来，如同水波般向内坍缩，瞬间形成一个稳定的圆形通道。
紧接着，一个娇小的身影迈步而出。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乎要撑破那件特意改小过的深色警服衬衫的、极其夸张的傲人上围，其规模甚至让刚才弹出的【遭遇争渡者】提示都显得黯然失色。
来人留着一头利落的棕色短发，面容带着几分野性的美艳，身高却只到李泉的肩膀，但气场却足以笼罩整个房间。
陈虎的眼睛瞬间就直了，嘴巴微张，忘了合上。
吴清影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随即有些懊恼地抿了抿唇。
这位正是备注为「新纽约最性感的女人」的传奇警监。
她似乎极为享受在场所有人对她那一对“好朋友”行注目礼的感觉，嘴角勾起一抹慵懒而自信的弧度，极为自然地将一只手搭在李泉的肩膀上，仿佛老友般熟稔。
“好了，小子，别磨蹭了。”她的声音带着特有的沙哑磁性，穿透力极强，“上面大老板要见你，跟我走一趟吧…”
她顿了顿，锐利的目光扫过李泉身旁的【女巫】，带着一丝审视，但也算客气：“还有这位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