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遭遇了争渡者】
【无任务冲突,击杀无额外奖励】
冰冷的提示如同水滴落入深潭,在李泉与龙之介的意识表层泛起一丝涟漪,旋即隐没无踪。两人姿态未变,维持着一种暴雨中奇特的静谧。
两道黑色身影倚靠着被酸雨浸透、冰冷刺骨的楼顶栏杆。
哗啦啦的雨声是此刻唯一的背景音,但诡异的是,密集的雨点在靠近李泉周身寸许时,便被无形气劲排开,绕身砸落,在他脚下形成一圈相对干燥的区域。
而龙之介则坦然承受着雨水的冲刷,肩头昂贵的西装迅速湿透,颜色深黯,紧贴出精悍的肌肉轮廓。
“呼...”
李泉吐出一口烟,白色烟柱刚离唇,就被瓢泼大雨瞬间劈碎、撕扯成虚无的雾气,混合着雨水特有的腥锈气,反而倒灌进口鼻。
“说真的,其实我早就不抽烟了...”李泉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声音在雨声中有些模糊。
龙之介没接话,只是将目光投向远处。雨幕之下,维斯城的霓虹灯牌化作了大片晕染开的粉紫色光斑,如同滴入浑水的油彩,扭曲、迷离,映照着这座钢铁丛林的癫狂。
谁也没有注意到,燃尽的烟灰悄然跌落在李泉浸湿的靴尖,瞬间熄灭。
两人之间的气氛总是如此,算不上亲近,却又能莫名其妙地说些无关紧要的话,仿佛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直到指尖传来灼烫感,烟已燃尽。李泉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将胸中浊气一并吐出,随手将烟头扔在地上,用靴底狠狠碾过,最后一点火星瞬间泯灭在浑浊的积水中。
“来吧,既然都是武人,终归还是手上功夫说话最实在。”
不等龙之介回应,李泉已缓步走到天台另一头,转身,两人再次隔空相望。雨水如同帘幕,顺着他们的发梢、脸颊、衣角不断流淌,在地上溅开细碎的水花。
“呲”
仿佛烧红的烙铁浸入冰水,一阵奇异的声音几乎同时从两人身上响起。周身蒸腾起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那是气血沸腾到极致,与冰冷雨水接触后产生的现象。
雾气翻滚涌动,竟隐隐化作一龙一虎的虚影,在迷蒙的雨夜中对峙、咆哮,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窥命之眼】启动!
李泉眼中金芒微闪,龙之介的信息流淌而过:
【姓名】:陇川龙之介
【技能】:应龙九转呼吸法(76%)、八极拳(化劲 92%)、气血龙道、踢拳(154%)...
【特殊】:气血龙道(契合度94%)、应龙下凡、智珠在握
【状态】:化劲、炼骨大成、通筋大成、练脏入门
【实力评级】:乙级极位
【天命任务】:1,收集六件装具(2\6);2,收集特定装具《红书》;3,刺杀市舶司提督太监
一眼便知,龙之介也卡在了抱丹的门槛上,只差临门一脚。
但他在气血武道上的造诣颇深,尤其是那“气血龙道”,显然是将李泉当初赠予的《九转呼吸法》改良并深化了,走出了自己的路,气息悠长而暴烈。
看到最后一行,李泉的眼睛瞬间亮了!这龙之介,简直是送上门来的贵人!
龙之介伸手,慢条斯理地解开被雨水打湿的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和部分胸膛。
他看着眼前这个依旧看似瘦削的男人,眼中骤然爆发出灼热的光芒,那是武者遇到值得倾力一战的对手时才有的兴奋!
“我等这一刻,已经很久了!”
话音未落,李泉动了!没有传统的抱架起手式,而是最简单粗暴的直闯中宫!
脚步一踏,脚下积水轰然炸开,身形如脱弦利箭,瞬间掠过数米距离,右手五指并拢成掌,掌缘带着一股塌天之势,从上而下,朝着龙之介的头顶猛地拓下!
伏虎式!
这一式看似简单,却凶险到了极点!
蕴含了八极拳“猛虎硬爬山”的狠戾,又带着掌法“五鼠出洞”的刁钻。晚退一步,指尖便能戳碎喉咙;按实头顶,天灵盖立崩;按在胸口就是震断心脉;即便只是擦过面门,也恐有破相之危!
龙之介瞳孔骤然收缩,他太清楚李泉的风格,退避只会陷入对方连绵不绝、如狂风暴雨般的后手打击。
唯有硬撼!狭路相逢勇者胜!
“嘭!!”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在两人之间炸开!气血对撞,竟发出如同洪涛奔涌般的轰鸣!
楼下正紧张观战的疤脸、刘浑等人只觉头顶空气猛地一震,热感应器上代表两人的区域瞬间变成一片刺眼的血红!
龙之介侧身抢步,试图转胯拧腰,以一记标准的八极撑锤反击。但他还是慢了半分,李泉的掌缘已然先一步拓在他的肩头!
“噗!”
龙之介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和雨水。
李泉这一掌,留了八分劲力,意在试探而非绝杀。下一刻,李泉肩膀一晃,一记凶狠无比的贴身靠撞,如同蛮牛撼树,直冲龙之介中门!
“咚!”
又是一声闷响,两人身体结结实实撞在一起。脚下本就饱经风霜的楼顶地面瞬间龟裂,碎石飞溅!巨大的力道让两人同时从破裂处坠下,直接从楼顶打到了下面一层!
龙之介受创之下,凶性也被彻底激发!周身血色气血狂涌,背后那墨色的应龙虚影愈发凝实,龙目怒睁,直视李泉,一股龙威压迫而来!
“吼!”
李泉体内龙虎气自发运转,一声低沉却更具威严的虎啸自他体内迸发,竟将那龙威硬生生震散!
龙之介心中凛然,他眼中的面板上,李泉的信息大部分都是一连串的问号,唯有一个清晰的评级刺眼无比。
【甲级下位】!
“轰...!”
龙之介体内仿佛有一座锅炉在沸腾,整个人在蒸腾的墨色气血中变得模糊不清,唯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他再次合身扑上,左手暗扣腰间,右手诡异地向上抬起,门户大开,竟是摆出了一副两败俱伤的拼命架势!
上伏虎,下降龙!舍身技!
“你总算明白了,八极所谓‘舍身无我’的真意!”李泉口中评价,手上架势骤然一变!右拳自腰间如炮弹般拧裹轰出,拳风撕裂雨幕,带起刺耳的尖啸,正是炮拳中的绝技。
“五岳朝天椎!”
拳出如炮,崩撼天下!
“咚!!!”
这一声巨响,与天空炸裂的惊雷完美重合!恐怖的音浪席卷四方,离得近的窗户玻璃纷纷震碎!
双拳对撞的刹那,龙之介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磅礴巨力,如同五岳压顶般轰然降临!他苦心营造的舍身架势,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如同纸糊的城堡,瞬间土崩瓦解!
“哇!”他再次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去,狠狠撞穿了一堵隔墙,消失在烟尘弥漫的废墟中。
撞击的余波让整栋大楼都剧烈摇晃,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空中试图靠近拍摄的无人机被这股冲击波直接掀飞,不知坠向何处。
楼下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真是人力所能为?”刘浑声音发颤,他终于明白京城中的顶尖高手是何等恐怖。
烟尘稍散,李泉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半个港口区,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威严:
“你知道你为什么始终踏不进抱丹之境吗?因为你心中的武道,已经乱了!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世界,若是一个纯粹的武道大世,你或许早已成功。但既然没有这份缘法…”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雷霆:
“那就他妈的用拳头砸出来!今天,我就赐你一场真正的生死搏杀!”
这番话,在所有人听来,是极致的傲慢。
就在众人以为龙之介必死无疑之时,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磅礴、更加恐怖的龙形气血,如同火山爆发般从废墟中冲天而起!
一条足有几层楼高的墨色巨龙虚影,盘踞在挣扎爬起的龙之介身后,龙威赫赫!
“这还差不多…”李泉看着那道缓缓站起,一把将破烂上衣彻底撕碎,露出布满狰狞龙形纹身的精悍身躯,微微点头。
下一刻,龙之介的身影原地消失!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撕裂雨幕,甚至引得泼天的雨水为之倒卷,直轰李泉面门!
李泉岿然不动,仿佛脚下生根。左手如电探出,精准无比地搭在龙之介袭来的小臂上,五指如铁钳般死死扣住!
顺势往怀里一带,右肘如同出膛的炮弹,一记狠辣无比的单阳顶,直冲龙之介脑袋!
龙之介瞳孔缩成针尖!这一下若被顶实,脑袋绝对会像西瓜一样爆开!生死关头,他脚下猛地一蹬,一记阴险的撩阴腿疾踢李泉下阴!
攻敌所必救!
李泉只得撒手后撤。然而,那原本扣住小臂的手,却在撤开的瞬间,如同附骨之疽般再次搭上了龙之介踢来的腿!
两人瞬间贴近,在弥漫的水汽和雨幕中,四目相对,近在咫尺!
探马掌!
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鬼魅的一掌,印在了龙之介的胸口。
“噗!”
龙之介如遭重击,身体再次如同败絮般倒飞出去,从楼顶边缘直坠而下!
“咚!!!”
一声沉闷至极、仿佛重物砸穿楼板的巨响从楼下传来,地面明显震动了一下。
一个巨大的深坑出现在积水的地面上,龙之介躺在坑底,周身蒸腾着高温气血与冰冷雨水接触产生的浓密白雾,意识在剧烈的痛楚和气血的过度消耗中逐渐模糊,最终陷入黑暗。
喧嚣的港口区,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以后跟我混了。”李泉的声音从楼顶清晰传来,落入每个人的耳中,不容置疑。
“疤脸,刘浑。”
“在!”两人强压震撼,越众而出,郑重抱拳。
“把这两个人,”李泉指了指坑里的龙之介和那个早被制住的若头,“拖回百户所,好生看管,别弄死了。”
“遵命!”
李泉的气息缓缓平复,周身蒸腾的白气渐渐消散,哗啦啦的雨声再次成为世界的主宰。
他刚想再从龙之介那顺来的半包湿漉漉的“七星”烟里掏出一根,腰间的锦衣卫牙牌就剧烈震动起来。
面甲上显示出呼叫者:
【市舶司提督太监-王宝】
李泉无奈地嘬了嘬牙花子,这老阉狗的消息也太灵通了!这边刚打完,电话就追过来了?但他还是迅速整理了一下情绪,接通了通讯。
“中贵大人,”李泉主动给对方戴高帽,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有恭敬,又不失分寸,“不知深夜来电,有何示下?”他心知肚明,这太监是闻着钱味儿来的。
对面的王公公显然对这声“中贵”十分受用,尖细的嗓音带着惯有的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哎呦,李百户,瞧你这话说的,杂家可不敢当什么‘示下’。就是听着外面动静不小,心里头惦记着。怎么样,咱家听说…你那边今晚可是闹出了好大的声势?没伤着吧?”
看似关心,实为打探和示威。
李泉心中冷笑,面上却沉稳答道:“劳中贵挂心。些许宵小作乱,已被下官带人平定。血帮首恶及其核心党羽,已尽数伏诛。缴获赃物、兵器若干,正在清点。”
王公公声音立刻拔高,带着夸张的“惊喜”:“哦?!这么快就…李百户果然雷厉风行,真乃国之干城!好好好!这帮无法无天的蛀虫,早就该清理了!这可是大功一件啊!”
铺垫完,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推心置腹”:“不过啊,李百户,你初来乍到,可能有所不知。这维斯城不比京里,规矩…杂了点。你这一动手,痛快是痛快了,可后续的麻烦,也不少啊。”
“还请中贵明示。”李泉配合地问道。
“你看啊,这血帮一倒,他们原先占着的码头、看着的场子,立马就成了无主之地。城里的其他帮派,像赤龙帮、海湾帮那些个红眉毛绿眼睛的,能不眼红?到时候为了抢地盘,肯定又是一场混战,这治安…哎…”
“再者说,”王公公声音压低,带着“体己”的味道,“血帮这些年盘踞码头,可是欠下了朝廷不少的税银。如今人死了,这账…总不能就这么烂掉吧?朝廷的体面,陛下的内帑,可都指着这些呢。”
图穷匕见,要钱来了。
李泉看着楼下刚被疤脸他们搀扶起来、鼻青脸肿却对着他露出一个难看苦笑的龙之介,嘴上却不敢怠慢:“中贵所言极是,是下官考虑不周。这维持局面、追缴欠税,确是当务之急。只是…”
他恰到好处地停顿,叹了口气,开始哭穷:
“只是下官这百户所的情况,中贵您是知道的。人手折损大半,装备奇缺,就连今晚行动的开销,都是弟兄们咬牙垫付的。如今虽有些缴获,但多是些粗笨兵器、黑市药物,变现需要时日,且价值恐怕…远不足以填补亏空,更遑论支撑后续的整顿了。”
他一边说,一边瞄了一眼楼下那个被封装在大型货箱里的“大名”级武士装甲,这玩意儿一看就价值连城,但显然不能直接交给太监。
王公公听出李泉的意思,声音略显不悦,但依旧克制:“李百户,你的难处,杂家明白。可朝廷的法度,也不能废弛啊。这样吧,杂家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
“血帮的欠税,杂家可以想办法在账目上…‘周转’一下,但总不能一文都没有吧?你那边缴获的现银、珠宝、贵金属,总得先紧着朝廷的差事,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李泉心知这是对方在施压,索要最易变现的硬通货。他深吸一口气,接下来的话,既是回应太监,也是说给手下人听的定心丸和画饼:
“中贵体恤,下官感激不尽。清点之后,所有查获的现银、宝钞,下官必当一分不差,封存造册,作为追缴税款的一部分,尽快送至市舶司衙门。”他先答应上交现金,显得配合,但“封存造册”四字,也暗含了账目清晰、你别想独吞的意思。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坚定”甚至略带“强硬”:“然而,中贵,恕下官直言。若要彻底整肃维斯城,光靠这点缴获是远远不够的。赤龙帮控扼漕运,海湾帮药石横行,其势力远胜血帮。若不能尽快恢复百户所战力,下次行动,下官恐怕就有负中贵厚望了!”
王公公沉默了片刻,显然在权衡。李泉的潜台词很明白:不给好处,后续的税源你也别想了。
“…嗯,你说的,倒也在理。那你需要杂家如何‘支持’啊?”王公公终于松了口。
李泉眼中精光一闪,知道机会来了,立刻抛出早已准备好的条件,条条精准狠辣:
“下官不敢奢求过多。只求三事:”
“其一,请中贵行个方便,允许百户所近期查没的帮派物资(除现银外),可由百户所自行处置,充作经费,以战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