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左侧一人,身高体健,肩宽背阔,国字脸,浓眉大眼,鼻梁高挺,肤色微黑,留着短须,神情刚毅却不失儒雅,正是马凤图。
右侧一人,同样身材挺拔,穿着灰布军装,外罩一件呢子大衣,腰束武装带,脚蹬马靴,面容硬朗,目光锐利如鹰顾狼视,带着军人的杀伐果断与武者的精悍,正是张骧伍。
这三人往那里一站,气场浑然一体,虽未刻意散发气势,却仿佛三座无形的高山,拦在了前方,让周围喧嚣的人流都不自觉地绕开他们行走。
孙禄堂率先上前一步,对着李书文郑重抱拳,声音平和却自带一股令人心折的力量:“李师兄,一别经年,风采更胜往昔。禄堂有失远迎,还望海涵。”礼数周到,给足了面子。
李书文微微颔首,算是回礼,神色淡然:“孙师弟客气了。老了,比不上你们这些正当年的。”
他将目光投向身后的李泉,意思很明显,接下来是年轻人的舞台。
孙禄堂的目光随之落在李泉身上,那双仿佛能看透虚实的眼睛上下打量,脸上首次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
他自然能感觉到李泉体内那深不见底、迥异于传统武道的磅礴力量,更让他心惊的是那萦绕在李泉周身、若有若无的“拳意”,那是一种他从未在任何武者身上感受到的、近乎法则层面的压迫感。
“这位便是李泉李小友吧?”孙禄堂的语气带着几分赞叹,“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英雄出少年,古人诚不欺我。”
李泉不卑不亢,抱拳行礼:“晚辈李泉,见过孙前辈。前辈‘武圣’之名,如雷贯耳。”
马凤图与张骧伍也上前见礼。张骧伍是李书文正经八百的徒弟,霍殿阁的师弟,李泉自然以“师叔”相称。
马凤图则与李书文同出张景星先生门下,辈分在那里,李泉亦执晚辈礼。
“凤图师叔祖。”
“骧伍师叔。”
马凤图笑着拱手回礼:“早就听说了津门中华武馆的盛况,李师侄扬我国威,壮我武运,佩服!”
张骧伍则更直接,用力拍了拍李泉的肩膀,朗声道:“好小子!没给咱们八极门丢脸!师父,您这徒孙收得值!”
几位当世顶尖的武学宗师寒暄见礼,言语间看似平和,实则气机交感,彼此试探衡量。
无形的势在几人之间流转、碰撞,虽未真正动手,却比寻常比武凶险十倍。
若是有暗劲层次的武者站在附近,恐怕会被这交错的无形气机瞬间压垮精神。
李泉始终从容应对,气息圆融无暇,将来自孙禄堂那深不可测的“神意”试探悄然化解,又不失礼数。
就在这看似和谐的气氛达到一个微妙的平衡点时,李泉眉头忽然微微一皱,目光如电般扫向远处街角的一栋洋楼楼顶。
在他的感知中,一丝极其隐晦却充满恶意的凉意一闪而逝,瞄准的似乎正是几人中气息相对外露的万籁声!
几乎想都没想,李泉体内龙虎金丹悠然一转。
并非出拳,也非动脚。只是一缕凝练到极致的“生死拳意”,循着那丝恶意的来源,隔空碾压而去!
速度快得超越了思维!
远处那栋洋楼楼顶上,一个穿着风衣、正用一把造型奇特的狙击枪瞄准下方的身影猛地一僵,眼中闪过极度惊恐之色,下一刻便七窍流血,一声未吭地软倒在地,气息瞬间断绝。
而在这具尸体旁边阴影里,另外两个负责警戒和辅助的同伴,甚至连发生了什么都没弄清楚,便觉得神魂如同被万吨巨轮碾过,眼前一黑,同样无声无息地毙命当场。
【您击杀了敌对阵营争渡者(乙级中位)】
【您击杀了敌对阵营争渡者(乙级中位)】
【您击杀了敌对阵营争渡者(乙级中位)】
【获得:魔网信标·游荡者核心(已绑定解除)】
【获得:魔网信标·奥术师核心(已绑定解除)】
……
一连串冰冷的提示在李泉意识海中闪过。他方才那隔空一击,拳意笼罩之下,竟是将那处据点里隐藏的三个争渡者一并秒杀!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气息波动微乎其微。但近在咫尺的孙禄堂、马凤图、张骧伍是何等人物?
尤其是孙禄堂,已然“见神”,灵觉敏锐至极。
他清晰地感觉到了李泉那一瞬间散发出的、冰冷酷烈到极致的杀意,以及远处楼顶生机瞬间湮灭的诡异变化。
他的脸色不由得微微一沉,眼中闪过一丝凝重,随即化为歉然。
“李小友,实在抱歉!”孙禄堂再次拱手,语气诚恳了许多,“竟让些宵小之辈混到如此近处,是我等筹备不周,疏忽大意了,万望见谅!”
他这话是真心实意,对方在自己地盘附近被刺杀,无论如何都是他们地主的失职。
张骧伍和马凤图也是面露尴尬和怒色。张骧伍厉声道:“岂有此理!竟敢在火车站前行刺!我立刻派人彻查!”
马凤图则连忙打圆场:“虚惊一场,虚惊一场!幸好李师侄修为通神,没让贼子得逞。此地不宜久留,诸位一路劳顿,还请先随我们上车,到住处安顿下来再说。”
李泉点了点头,并未多言。李书文自始至终都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几人上了孙禄堂等人准备的黑色轿车。车辆驶离火车站,融入南京城的街巷。
南京的春意明显浓于北方,路旁梧桐已抽出嫩绿的新芽,空气中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淡淡的花香。
但街上的行人大多面色匆匆,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然,时局动荡的气息依旧笼罩着这座古城。
车子经过一片正在大兴土木的工地时,李泉的目光被一座已初见轮廓的高大塔状建筑吸引。
那塔基占地极广,风格中西合璧,却又显得不伦不类,周围拉着警戒线,有荷枪实弹的士兵巡逻。
“孙前辈,那是?”李泉开口问道。
孙禄堂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哦,那是洋人们出资兴建的‘万国塔’,说是为了促进中外文化交流。”
李泉心中了然,果然如此。这就是张凡口中那个欲要植入“魔网核心”的载体。
就在车辆驶过塔基的瞬间,李泉心中蓦地一动,感受到一道极其强烈的目光从塔的方向投来。
他猛地转头望去。
只见在那尚未封顶、只有钢筋骨架的高塔顶端,一个身影孤零零地坐在最高的一根横梁上。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女,白发如雪,随意披散着,身上只穿着一件极为单薄的灰色长衫,赤着一双白皙的脚,在空中轻轻晃荡。
此时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形和冷漠的侧脸。她正低头,目光穿透数十丈的距离,精准地落在李泉所在的车上,与李泉的视线撞个正着!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空洞、漠然,仿佛经历了无尽岁月,看透了红尘变幻,却又在最深处隐藏着一丝非人的诡异与探究。
两人的对视只有一瞬。
下一刻,那白发少女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凭空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那根空荡荡的钢梁,在夕阳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李泉缓缓收回目光,面色平静,心中却波澜微起。
南京,这潭水,比想象中更深。
坐在旁边的张凡拍了拍李泉的肩膀,脸色有些不太好看,“李先生,刚才那个恐怕就是这次魔网的最强战力了,应该是个魔女...”
“你能算到?”
“嗯。”
“那就不用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