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列车加速,即将驶离站区时,他的目光猛地被铁路旁一片空地上的一道身影吸引。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头戴礼帽、身形修长挺拔的男人。
他看似像个成功的“阔商”,但那份渊渟岳峙的气度,以及站姿中细微流露出的、唯有练武之人才能察觉的沉稳与协调,都表明他绝非寻常商人。
那人似乎早已等在那里,当列车驶过时,他抬起头,目光精准地穿透车窗,与李泉的视线对撞在一起。
【姓名】:豪生
【技能】:形意拳(76%)、八卦掌(65%)、龙掌穿林(48%)...
【状态】:化劲(大成)、气血充沛、炼气(小成)
李泉面色一怔,顿时明白那人是谁。他立刻起身,在车厢内郑重地抱拳,隔窗还礼。
列车呼啸而过,两人再无交流,一切尽在不言中。
火车站内看似恢复了运营,但火车站外,整个上海滩早已天翻地覆!
巡捕房倾巢而出,全城戒严,四处设卡抓人,但注定一无所获。
“介公”精心布置、用以掌控上海滩经济和镇压力量的青帮体系,在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出钱的金主、办事的打手、乃至重要的军方联络人和洋人中间人,被一扫而空。
只留下满地鸡毛,和无边无际的、对那个被称为“小拳仙”的神秘杀手的恐惧。
人们这才惊恐又狂热地意识到,武功,原来真的能练到这种地步!练武...是能成“仙”的!
法租界、公共租界内,各国领事馆、武官处的灯光彻夜未熄。
一份份加急电报,带着难以置信却又不得不信的描述,如同雪花般从上海发往北平、南京、东京、伦敦、华盛顿...内容都指向那个戴着猴王面具、能召唤猛虎虚影、于千军万马中取上将首级的“中国功夫大师”!
南京,正在与英国公使艰难谈判的“介公”,在接到上海一连串的噩耗后,眼前一黑,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当场昏厥,被紧急送入医院抢救。他所有的谋划、所有的布局,在上海滩一夜之间化为泡影!怎能不恨?怎能不气?
而与南京的愁云惨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不远处的中央国术馆内,却是一片异样的沸腾!
虽然馆内高层如李景林、朱国富等人因各自立场不同,反应各异。李景林拍案大骂“无法无天”,朱国富等人则眼观鼻鼻观心,暗自心惊。
但馆长张之江却在震惊之后,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力排众议,召开紧急会议,慷慨陈词:
“诸公!看到了吗?!这便是国术之威!绝非花拳绣腿,绝非街头卖艺!练到高深处,可除暴安良,可震慑宵小,可于万军之中践行侠义!此事,正说明我馆提倡‘强国强种’、弘扬国术之路,无比正确!”
他当即拍板,要借此东风,进一步拔高国术地位,并宣布不如谋划举办一场轰动全国的国术大考,广邀天下豪杰,以振国威!
与此同时,在全国各地的工人组织、进步社团中,“小拳仙”的名号以惊人的速度流传开来,越传越神。而与之相伴的,是那套李泉留下的“四大炼”功法体系!
更令人震惊的是,已经有不少天赋异禀或有功夫底子的工人武师,在练习后纷纷表示感受到了“气感”,有人筋骨雷鸣,有人气血奔涌如汞。
所谓“水火仙衣,汞血银髓,金肌玉络,周天行气”的武道之路,并非虚言,而是切实可行的!
短短三日内,上海一位化名“豪生”的著名武师,更是联同杜心五、吕紫剑、高振东三位武林泰斗,共同署名发表了一篇阐述“四大炼”基础与强身健体、振奋精神之关系的文章,在工人和进步青年中秘密传播,习武之风悄然盛行。
......
几天后,天津城,北闸口。
一座看似寻常的四合院门外,风尘仆仆的李泉停下了脚步。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抬手敲响了那扇并不熟悉的黑漆木门。
片刻,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一个同样十八九岁年纪、目若朗星、精神抖擞、穿着藏青色短打劲装的少年探出身来,好奇地打量着门外的陌生人。
“请问,您找谁?”
“请问,李书文李师傅是在这里教拳吗?”李泉平静地问道,心中却难免有些波澜。
那少年闻言,眼睛一亮,反问道:“请问你是?”
李泉深吸一口气,朗声道:“家师姓刘,上点下生。沧州李泉,特来拜见师公!”
那少年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之色,猛地回头,冲着院子里激动地大喊:
“师父!师父!您徒孙来了!”
那少年激动的话音刚落,只听院内传来一声中气十足、如同闷雷般的回应:“啥?!!”
紧接着,“砰!!!”
那扇看似结实的黑漆木门,竟被一股蛮横无比的力量从里面猛地推开!门轴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竟直接断裂,整扇门板哐当一声砸落在地,溅起些许尘土。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框里。
来人身材并不高大,甚至有些干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短褂,露出的手臂却筋肉虬结,仿佛老树盘根。
他面色红润,一双眼睛亮得吓人,开阖之间精光四射,如同两盏明灯,瞬间就锁定了门外的李泉。
正是“神枪”李书文!
他目光如电,上下飞速扫视李泉,那眼神仿佛能穿透皮肉,直看到筋骨内脏里去。
旋即,老人脸上猛地绽开无比激动和欣喜的笑容,大步跨过倒在地上的门板,伸出那对蒲扇般大小、布满老茧却异常稳定的手,一把抓住了李泉的双臂。
“好!好!好小子!”李书文声音洪亮,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王子平那老小子前日发电报跟我吹牛,说他见着了个了不得的徒孙,我当他娘的糊弄鬼呢!没想到是真的!英雄少年!真是英雄少年啊!哈哈哈哈!我徒点生有福!我八极门有福啊!”
感受到师公那毫不掩饰的狂喜和那双铁钳般大手中传来的温暖与力量,李泉一路来的杀伐决断、冷静自持瞬间冰雪消融,鼻尖一酸,眼眶发热,思念恩师的情绪再也抑制不住,他顺势弯下腰,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徒孙李泉,拜见师公!”
“起来!起来!自家人不兴这个!”李书文用力将他托起,又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能让寻常壮汉趔趄,李泉却纹丝不动,只是气血自然流转便化去了劲力。
老人眼中赞赏之色更浓,这才想起旁边的少年,一把拉过来介绍道:“泉小子,这是你师叔,刘云樵,我的关门弟子。你二人年纪相仿,就当平辈论交,不扯那些虚头巴脑的辈分!”
说罢,又毫不客气地指着刘云樵对李泉笑道,“不过你小子别指望他教你啥,他这点三脚猫的功夫,现在拍马也赶不上你一根指头!哈哈哈哈!”
刘云樵本来正因为来了个年纪相仿的师侄,终于不是小院里最小的了而暗自窃喜,听到这话,脸瞬间垮了下来,幽怨地看了一眼自己师父,却又不敢反驳,只得讪讪地挠了挠头,好奇地打量着这位被师父如此盛赞、看起来似乎比自己还年轻些的“师侄”。
爷孙相认,自是欢喜无限。李书文拉着李泉的手就往院里走,不住地嘘寒问暖:
“这一路上辛苦了吧?从南边过来,车马劳顿,饿不饿?渴不渴?云樵!还傻站着干啥?快去沏壶好茶!再把早上买的那几样点心果子都端出来!”
刘云樵赶紧应声,麻利地跑去张罗,端茶倒水,鞍前马后,显得十分乖巧懂事。
在院中老槐树下的石凳坐定,李书文便迫不及待地问起李泉这一路的经历。
李泉面对师公,毫无隐瞒,将自己从泉州枪挑郭凤鸣,到上海滩连诛三大亨、震慑群雄、乃至与杜心五切磋、联合顾竹轩、清除洪门败类等事,原原本本,和盘托出。
李书文听得时而凝神,时而抚掌,当听到李泉杀郭凤鸣、横扫上海滩时,更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连声叫好:“杀得好!杀得痛快!这等祸国殃民的杂碎,就该杀个干净!”
一边笑,一边却又不放心地伸手捏捏李泉的胳膊,按按他的胸膛后背,仔细探查他的筋骨气息,生怕他年少气盛,与人搏杀时留下了什么暗伤隐患。
一旁的刘云樵听得目瞪口呆,手里的茶壶差点掉地上,结结巴巴地惊呼:“师...师...师父!您是说...我这位小师侄...他就是那个...那个把上海滩闹翻了天的...‘小拳仙’?!”
“小拳仙?”李泉微微一怔,这已不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外号了。
李书文却是再次放声大笑,声震屋瓦,显得极为满意:“小拳仙?哈哈哈哈!好!这个名号起得好!贴切!泉小子,这可比师公我这‘神枪’的名号听着仙气多了!好啊!”
笑罢,老人大手一挥,兴致极高:“既然到了师公这儿,就别想那么多了!明儿个一早,跟着师公一起练功!然后咱们爷仨一起去集市上,吃最地道的煎饼馃子,喝最醇的嘎巴菜!师公请客!”
说到练功,李泉便将自己结合多家之长、初步完善的“四大炼”体系,以及其中融入的八极桩功精华,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欲献给师门。
然而李书文听了,却只是摆摆手,浑不在意:“你的东西,是你自己闯出来的造化,是你的缘法。八极拳的根在这里,但能长多高,能发多少新枝,看你们自个儿。你能想着师门,师公就很高兴了。至于这些...你自己把握就好,不必强求归于八极。功夫是打出来的,不是守出来的。”
到了他这般年纪和境界,能看到门下出如此惊才绝艳、为国为民的徒孙,早已是老怀大慰,哪里还会去计较什么门户之见、功法归属?
李书文越看李泉越是欢喜,忍不住又哈哈大笑起来,这一次,他丝毫没有压制内心的畅快与豪迈,一身磅礴浩瀚的气血与拳意随着笑声自然勃发。
“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好!”
那笑声如同滚滚雷霆,豪迈奔放,又带着一股斩破一切阴霾的痛快淋漓,竟震得院中老槐树叶簌簌落下,远远传扬开去。
大半个天津卫北闸口,仿佛都听到了这位老人今日格外不同、格外开怀的朗朗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