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野等的就是他们动手。
他甚至连禁军都没动用。
那些刚刚被解放、被许以田地的奴隶和贫民,在民兵队的带领下,爆发出了惊人的能量。
“他们要是回来了,咱们还得回去当牛做马!”
“杀了他们,田就是咱们的了!”
不用过多的煽动,求生的本能和对财富的渴望,驱使着他们拿起了刀。
一时间,各城之内,血流成河。
那些试图反抗的豪族,在家丁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被自己昔日的奴隶乱刀砍死。
到处都是喊杀声,到处都是抄家的贫民。
整个幽云南部,陷入了一场自下而上的血腥狂欢。
短短数日,超过五万人被斩杀。
无数豪门望族,顷刻间灰飞烟灭。
大量的财富和田契,如同溪流般汇入赵野设立的临时官仓。
凌峰站在赵野身边,看着一份份从各城送来的血淋淋的统计文书,喉结滚动了一下,终是没忍住。
“大帅。”
他声音有些干涩。
“这么做……是不是太激烈了些?”
“那些富商之中,未必没有被冤枉的。如此滥杀,恐伤天和。”
赵野没有回头,他正看着墙上那副巨大的舆图。
上面,十几座城池已经被插上了代表掌控的黑色小旗。
“凌峰啊。”
赵野叹了口气,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你想过没有,这片土地,丢失了百年。”
“这里的人,从骨子里,已经不认为自己是宋人了。”
“我们打进来,他们看到的只是又一波来烧杀抢掠的军队,和当年的契丹人没什么两样。”
他转过身,看着凌峰。
“想在最短的时间内,让这片土地上的同胞认同我们,靠什么?”
“靠我们跟他们讲,我们是汉人同胞?靠我们跟他们说仁义道德?”
赵野摇了摇头。
“都没用。”
“只有一样东西最管用——利。”
他伸出一根手指。
“让他们知道,大宋来了,他们就不用再当奴隶了。大宋来了,他们就能分到自己的地了。大宋来了,天就亮了。”
“只有让他们跟我们的利益绑在一起,让他们成为我们的一部分,他们才会真心实意地为我们卖命。甚至比我们的士卒更卖命。”
“因为他们一旦退缩,就要回到过去那种暗无天日的日子。”
赵野走到凌峰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至于那些富商,有没有冤枉的?”
“有。”
“但我没时间一个个去分辨。我需要他们的钱,需要他们的地,来养活更多的穷人,来支撑这场战争。”
赵野的目光变得幽深。
“仁,是需要的。”
“但不是现在。”
“现在,我需要的是铁和血。是用最酷烈的手段,把这片土地上旧的秩序砸个粉碎,然后建立起我们的新秩序。”
“懂么?”
凌峰看着赵野那张平静的脸,心中翻江倒海。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能化作一声长叹,点了点头。
……
幽州城,节度使府。
大堂内,一片死寂。
耶律挞不也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为什么会这样?
宋军怎么会那么快?
打仗怎么会那么猛?
顺州城,他加派了援军,足足近万人的守军。
竟然被四千宋军骑兵,冲进城里,下马步战,硬生生给砍翻了。
这个消息,如果不是从顺州逃出来的溃兵都这么说,他打死都不会信。
那些溃兵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恐惧,描述着战场上的景象。
说那些宋军,一个个悍不畏死,跟人同归于尽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一种近乎光荣的表情,嘴里念叨着什么“兵祠”,什么“陵园”。
那样子,简直像是中了邪。
更让他憋屈的是,他派出去袭扰宋军粮道的精锐骑兵,连粮道的影子都没摸到,反而被沿途护卫的宋军给打残了。
几百人骑兵,就这么没了。
据说,那些宋军一发现他们靠近,就拿出那种会爆炸的新式火器,对着他们一通乱炸。
战马受惊,骑手被炸得人仰马翻,根本无法近身。
打,打不过。
守,又不知道援军什么时候能到。
而且,西京那边,至今没有半点消息传回来,让他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难道西边也……
他猛地摇了摇头,不敢再想下去。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最后,耶律挞不也只能无奈地再次提笔,写下求援的信。
一封送往中京,一封送往西京。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祈祷。
祈祷着增援能早点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