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这永年县的豪绅,是真有钱啊。”
“这简直就是个聚宝盆。”
主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低声说道:
“大帅,这些钱……”
“主要是那些叛军攻破县城后,第一件事就是搜刮财物。”
“他们把全城的富户豪族都给洗劫了。”
主簿顿了顿。
“而且……那些叛军杀红了眼。”
“那些富户,连个后代都没留下。”
“全家死绝了。”
赵野闻言,沉默了片刻。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这就是那个“地狱笑话”般的好消息。
若是平日里,他想动这些豪族的钱,都得靠画饼,靠骗。
但现在。
人都死光了。
这就是无主之物。
既然是无主之物,那就归官府,归朝廷。
“既然都没人了。”
赵野坐直身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那这些财物,就直接入库。”
“充作河北路的军费和建设款项。”
“正好,咱们修路、炼钢、水利、研究格物...哪哪都缺钱。”
“这就是雪中送炭啊。”
主簿点了点头,又翻开另一本册子。
“钱好说,直接入库便是。”
“但大帅,这田产……”
“永年县这次空出来的良田,大概有七十多万亩。”
“这些地,怎么处理?”
“按照以往的惯例,应该是拿出来拍卖,或者是……”
“不卖。”
赵野打断了主簿的话。
他站起身,走到挂在墙上的舆图前,目光落在永年县的位置上。
“一亩都不许卖。”
主簿一愣。
“不卖?那……那就这么荒着?”
“谁说荒着?”
赵野转过身,看着主簿,还有旁边几个竖着耳朵听的官员。
“把这些地,分下去。”
“分给那些愿意去永年县定居的百姓,分给那些流民,还有这次受灾没了生计的穷人。”
旁边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官员站了出来。
此人名叫李格,是大名府的通判,是个读死书的儒生。
他皱着眉头,拱手道:
“经略相公,这……这怕是不妥吧?”
“这些地虽然无主,但也算是官产。”
“直接分给百姓,那岂不是慷朝廷之慨?”
“而且,若是分了,这地契该怎么写?日后若是那些富户的远房亲戚找上门来,又要打官司。”
赵野看着李格,笑了笑。
“李通判。”
“我说分,不是把地给他们。”
赵野走到桌案前,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了几个大字。
【使用权】。
他把纸竖起来,展示给众人看。
“地,还是官府的。”
“地契,锁在转运司的库房里。”
“百姓分到的,是这块地的使用权。”
赵野的声音在二堂内回荡。
“他们可以种,可以住,甚至可以把这块地租给别人种。”
“但是。”
赵野伸出一根手指。
“他们没有买卖权。”
“这块地,他们不能卖。”
“只能自己种,或者传给儿子种。”
“若是哪家绝户了,或者不想种了,这地官府就要收回来,再分给别人。”
李格听得目瞪口呆。
他活了半辈子,读了那么多圣贤书,还没听过这种搞法。
“这……这……”
李格结结巴巴地说道:
“这不就是井田制么?或者是屯田?”
“但这跟屯田又不一样啊。”
赵野把纸放下,双手撑在桌案上。
“李通判,你也知道。”
“咱们大宋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是兼并!”
赵野的声音陡然拔高。
“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
“一旦遇到灾荒,百姓为了活命,只能卖地。”
“地卖了,就成了佃户,甚至成了流民。”
“成了流民,就像这次永年县一样,被人一扇动,就造反!”
赵野指着外面。
“咱们这次能平定叛乱,下次呢?”
“只要兼并还在,这乱子就永远断不了!”
李格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
兼并之害,谁都知道。
但谁也不敢动。
因为动了土地,就是动了全天下士绅的命根子。
赵野一锤定音。
“就按我说的办。”
“喏。”
赵野这样做,原因很简单,就是让河北的官府熟悉这套体制。
日后跟辽国干仗,把燕云十六州收回时,他也会按照这样的方式,将燕云十六州的土地全部收回国有。
然后再慢慢开展其他土地政策。
至于这大宋境内的土地怎么从豪强手里收回来。
其实他也有思路了,但还需要时间。
需要等河北基建跟格物院发力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