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日子啊。
……
而在赵野屋子旁不远处,有一间偏房。
窗户半开着。
两个大老爷们正趴在窗台上,探头探脑地往外瞅。
正是凌峰和宁重。
听着主屋那边传来的打闹声和笑声,两人对视一眼,不由得感慨万千。
“啧啧啧。”
宁重手里抓着一把西瓜子,一边磕一边摇头晃脑:
“赵经略,艳福不浅啊。”
“这舒音娘子,长得那是真带劲,性格也好。”
“还会疼人。”
宁重把瓜子皮往外一吐,叹了口气,一脸的幽怨:
“早知道我就把婆娘带过来了。”
“这大冷天的,晚上连个暖被窝的人都没有,只能抱着刀睡。”
凌峰抱着那把从不离身的黑刀,靠在窗框上,闻言斜睨了他一眼。
那眼神,冷得像外头的冰碴子。
“你这傻大个也能找到婆娘?”
凌峰语气平淡,却透着股子扎心的劲儿。
“莫不是抢来的?”
宁重一听这话,不乐意了,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把手里的瓜子往桌上一拍。
“凌指挥使,你这话说的就不中听了。”
“什么叫我这傻大个?”
“我这叫魁梧!叫有安全感!”
宁重挺了挺胸膛,一脸的自豪:
“我儿子都五岁了!会背《三字经》了都!”
说着,他上下打量了凌峰一眼,眼神变得有些古怪,带着几分探究和同情。
“倒是凌指挥使……”
“你该不会还没媳妇吧?”
“我看你这年纪……也不小了吧?”
凌峰听到这话,握刀的手不由得紧了几分,指节微微泛白。
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冷峻面孔上,闪过一丝僵硬。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的枯树,淡然道:
“不急。”
“还没媳妇呢?您今年好像都三十一了吧?”
宁重是个直肠子,哪壶不开提哪壶,根本没察觉到凌峰身上的寒气。
他凑近了几分,一脸八卦地问道:
“是没合适的,还是找不到?”
“要不……我写信让我婆娘帮您在汴京城问一下?”
“我婆娘认识的人多,保准能给您寻摸个好的。”
凌峰闻言,那张冷峻的脸放缓了几分。
他轻咳一声,掩饰性地摸了摸鼻尖,眼神有些游离。
“其实吧……”
“这也得看缘分。”
“我主要……”
凌峰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想找个听起来体面点的理由。
比如公务繁忙,比如皇城司规矩森严,比如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宁重却是个急性子,直接摆摆手打断了他:
“我知道,我知道。”
宁重指了指凌峰那张仿佛谁欠了他八百贯钱的脸,直言不讳:
“您这一天到晚板着张脸,跟个铁面阎罗似的。”
“哪家娘子看了你不吓到?”
“估计还没开口,就被你这杀气给吓哭了。”
凌峰嘴角抽搐了一下,想反驳,却发现无从反驳。
这确实是事实。
之前在汴京,也有媒人给他说过几次亲。
结果一见面,他刚想挤出个笑容,对方姑娘就吓得脸色煞白,以为他是来抄家的,茶都没喝完就跑了。
几次相亲,全是以失败告终。
宁重见他不说话,以为戳到了他的痛处,连忙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包在我身上”的表情。
“不过你放心,你要是改不了这臭脸的毛病,我也有办法。”
宁重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我邻居有一寡妇,姓王。”
“长的还行,身段也好,屁股大,好生养。”
“她今年二十八,虽然带个女娃,但人勤快,知冷知热。”
“最关键的是,人家经历过事儿,胆子大,估计也不会挑三拣四的。”
“你这一身杀气,在她那说不定还是优点,能镇宅!”
“你觉得怎么样?”
凌峰陷入了沉思。
看着宁重提起老婆孩子时那副傻乐的模样,再看看隔壁赵野和舒音那蜜里调油的日子。
凌峰心里也苦啊。
他也想回家有口热乎饭吃,也想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给缝补衣裳。
寡妇……
寡妇怎么了?
寡妇知道疼人,懂事,不矫情。
而且宁重说得对,自己这条件,找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怕是真能把人吓坏。
找个经历过风雨的,说不定正如宁重所说,还能镇得住。
想到这,凌峰那颗常年冰冷的心,竟微微热乎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着宁重,沉声说道:
“那说好了。”
“你得帮我说媒。”
宁重闻言一愣,手里的瓜子都掉了。
他原本就是随口一说,逗个闷子。
没想到这铁面阎罗还真答应了?
“凌指挥使,你说真的?”
宁重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
“您堂堂皇城司指挥使,真愿意娶个……那啥?”
凌峰脸色发苦,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和萧索:
“再不娶亲,我这香火就要断了。”
“我家三代单传,要是断在我手里,以后下了地府,我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只要人好,能过日子,其他的……我不挑。”
宁重看着凌峰那副认真的模样,心中顿时升起一股同情。
也是个可怜人啊。
光鲜亮丽的皮囊下,也是一颗想老婆的心。
“行!”
宁重一拍大腿,豪气干云地说道:
“放心!”
“这事包在我身上!”
“我现在就写信给我婆娘说一声,让她去探探口风!”
“只要那王家娘子点头,等咱们回了汴京,立马给您张罗!”
凌峰点了点头,那张冷硬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温和。
“多谢。”
他从怀里摸出一吊铜钱,塞到宁重手里。
“这是润笔费。”
“信写得好听点。”
宁重看着手里的铜钱,再看看凌峰那副“卑微”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得嘞!”
“您就瞧好吧!”
“我保准把你夸成一朵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