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你也吃。”
“嗯嗯,我自己吃就行了,别喂……唔,真香。”
门外的赵顼,听着里面的郎情妾意,听着那咀嚼声和吞咽声,肺都要气炸了。
他以为赵野是真心存死志。
他以为赵野是在用生命上奏。
他这一路上,心里甚至还带着几分对忠臣的敬意。
结果呢?
人家在家里红袖添香,大口吃肉!
把他这个皇帝当猴耍呢?
“好!好得很!”
赵顼咬牙切齿,再也忍不住,抬起脚,步子迈得飞快,带着一股子煞气,直冲厨房而去。
张茂则跟在后面,听着那关于“两万里外大陆”的言论,心中虽惊,但见官家这副要杀人的模样,连忙小跑着跟上,生怕出什么乱子。
“砰!”
赵顼来到厨房门口,二话不说,抬腿就是一脚。
那扇略显陈旧的木门发出一声惨叫,直接被踹开了半边。
寒风卷着雪沫子,随着赵顼的怒火,一股脑地灌了进去。
厨房内。
炭火烧得正旺,铁架子上架着几串肥瘦相间的羊肉,正滋滋冒着油花。
赵野手里拿着把蒲扇,嘴里还叼着一块肉,腮帮子鼓鼓的。
舒音正拿着手帕给赵野擦嘴角的油渍。
两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齐齐转头望向门口。
只见赵顼站在门口,面沉如水,眼睛死死钉在赵野身上。
舒音看清来人,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帕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浑身筛糠似的抖。
“官……官家……”
赵野也是一愣。
嘴里的肉还没咽下去,就这么瞪着眼睛看着赵顼。
片刻后。
“咕嘟。”
赵野喉结滚动,把肉咽了下去。
他并没有像舒音那样惊慌失措,反而淡定地放下手里的蒲扇,拿起旁边的一块抹布擦了擦手。
“哟,官家来了?”
赵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刚烤好的,热乎着呢。”
“官家要不……整两串?”
赵顼看着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气极反笑。
“呵。”
“赵伯虎,你还真是好雅兴啊。”
赵顼迈过门槛,走进充满烟火气的厨房,逼视着赵野。
“朕在宫里看了你的绝命书,以为你正引颈受戮,心中还颇为不忍。”
“没成想,你倒是快活。”
“怎么?这羊肉比你的命还香?”
赵野耸了耸肩,拿起一串烤好的羊肉,递到赵顼面前晃了晃。
“官家此言差矣。”
“民以食为天,这肉自然是香的。”
“至于命……”
赵野收回手,自己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道:
“反正都要死了,还不许臣做个饱死鬼?”
“那信送进宫,臣就没打算活。”
“既然都要死了,何必苦着张脸?哭也是死,笑也是死,吃饱了上路,到了阎王爷那,也能有力气跟小鬼辩上几句不是?”
赵顼被他这歪理邪说噎得一滞。
他看着赵野那油乎乎的嘴,又看了看那炭火上冒着香气的羊肉,肚子竟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声音虽小,但在安静的厨房里却格外清晰。
赵野眉毛一挑,似笑非笑地看着赵顼。
赵顼老脸一红,恼羞成怒,一甩袖子。
“给朕拿一串!”
“朕倒要尝尝,这让你连命都不顾的肉,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赵野嘿嘿一笑,也不含糊,挑了一串烤得最焦香的,撒了点细盐,双手递了过去。
“官家,请。”
赵顼接过肉串,也不顾什么帝王仪态,狠狠咬了一口。
油脂在口腔中爆开,羊肉的鲜嫩混合着炭火的焦香,瞬间征服了味蕾。
确实香。
赵顼嚼了几口,咽下肚,心中的火气竟莫名消散了几分。
他找了个小凳子,也不嫌脏,一屁股坐在炭火边,一边吃一边盯着赵野。
“刚才朕在门外,听你说什么辣椒,什么两万里外的大陆。”
赵顼眼神变得深邃。
“赵野,你这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朕不知道的东西?”
“你又为何在把大宋说得如此不堪?”
“把朕说得如此无能?”
赵野正给舒音使眼色让她先出去,听到这话,动作一顿。
舒音如蒙大赦,立马起身退了出去,顺带贴心地关上了那扇摇摇欲坠的门。
厨房里只剩下君臣二人,还有那个像木桩子一样站在角落的张茂则。
赵野翻动着炭火上的肉串,火光映着他的脸,忽明忽暗。
“官家,臣之所以上了这份谏言,只因...”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赵旭。
“只因官家是有宋以来,最有机会成为千古一帝的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