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五日，首都机场。
王亮靠在私人飞机的沙发上，长出了一口气，那口气又长又重，像是把整个BJ的雾霾都叹出去了。
他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节奏很慢。刘艺菲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一杯热咖啡，看着他那副劫后余生的表情，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老公，你这三天是怎么过的？感觉你瘦了一圈。下巴都尖了。”
“别提了。”王亮揉了揉太阳穴，手指在额头上画着圈，一脸生无可恋。
“上了八个节目，做了十二个采访，回答了三百多个问题。三百多个！而且每个问题都差不多‘王导，你对票房有什么预期？’我说预期不亏本；‘王导，你跟小李子合作有什么感受？’我说他中文很好；‘王导，你老婆为什么没跟你一起来？’我说她在家里收拾行李，准备度蜜月。他们那表情，恨不得把我扔出去。”
刘艺菲笑得前仰后合，咖啡差点洒出来，赶紧用另一只手扶住杯底。
“活该，谁让你蜜月度一半跑回来的？当初说好一个月的。”
“不是跑回来，是被拽回来的。”王亮纠正她，手指在茶几上敲了两下，“环球和中影轮番打电话，詹姆斯亲自打的，说‘王，你不回来宣传，小李子就要罢工了’。小李子也打电话来，说‘王，我跑了六个城市了，你该回来了，我累瘦了五斤’。”
“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马上’。”王亮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得他皱了皱眉，“然后我就马上回来了。一刻都没耽误。”
史密斯、詹姆斯和小李子今天早上也回国了。
送他们去机场的时候，小李子拉着王亮的手，用他那不太标准的中文说：“王，票房大卖。你欠我的烤鸭，下次还。”
王亮说“记着”，小李子又说“不还我找你老婆要”。
刘艺菲在旁边笑得不行，“行，他不还我请你，我亲自给你烤”。
所有宣传也做完了，静等上映。
王亮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口袋里，拍了拍口袋，像在拍一个不听话的小孩：“从现在开始，我只负责度蜜月，不负责票房。天塌了都不管。”
“你骗人。”刘艺菲戳了戳他的胸口，手指点着他的心脏位置，“你手机一响你就会看；你这个人，什么事都放不下。”
“那我把手机关机。”
“你舍得？”
王亮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长按关机键，屏幕暗了下去。他把手机塞进包里，拉好拉链，拍了拍：“说到做到。关机了。”
刘艺菲看着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伸手在他脸上捏了一下：“你还真关机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说到做到。”王亮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接下来十天，天塌了都不管。票房爱多少多少，跟我没关系。”
私人飞机起飞后，刘艺菲盖着毯子，靠在王亮肩膀上，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
等她醒来的时候，飞机已经降落在昆明长水机场了。
.........
六月六日，昆明长水机场。
阳光从航站楼的玻璃幕墙照进来，把整个到达大厅照得亮堂堂的。
昆明的天比BJ蓝得多，云很低，像棉花糖一样挂在头顶。
王亮和刘艺菲从VIP通道走出来，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带着一股花香和青草的味道。
“好舒服。”刘艺菲伸了个懒腰，手臂举过头顶，“老公，昆明比BJ凉快多了。BJ那个风都是热的，这边风是凉的。”
“海拔高，温差大。”王亮把行李箱拉过来，“这边夏天不热，冬天不冷，四季如春。号称春城。”
“你什么都懂。”
“我是导演，拍戏之前要做功课。”
“你做功课的时候有没有查到昆明哪里好吃？除了过桥米线还有什么？”
“查了。”王亮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手指在屏幕上划着，“过桥米线、汽锅鸡、野生菌火锅、烤乳扇、烧饵块、豆花米线、官渡粑粑……够我们吃好几天的。”
刘艺菲咽了咽口水，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声音还挺响，她不好意思地捂住了肚子。
接机的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司机，四十出头，皮肤晒得黝黑，笑眯眯的。看到他们出来，他赶紧迎上来，双手合十微微弯腰。
“王导，刘老师，欢迎来到昆明！车在外面，这边请。”
车子是一辆黑色的奔驰450，车身锃亮，在阳光下反着光。
刘艺菲坐进后座，把包放在旁边，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陷进座椅里。
“老公，这车好舒服。比咱们在BJ那辆还舒服。”
“那当然，这是商务车，专门接贵宾的。”
两个人到了喜来登酒店，办理入住。前台的小姑娘认出了他们，激动得手都在抖，办理入住的时候把房卡拿错了两次。王亮笑着说“不急”，小姑娘脸更红了。
进了房间，王亮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躺在床上就不想动了，整个人陷进被子里，像一块融化的黄油。
刘艺菲趴在他旁边，拿着手机刷微博，腿翘着，脚趾头一动一动的。
“老公，你看。”她把手机举到王亮面前，“《明日边缘》又上热搜了，好几个。”
王亮眯着眼看了一眼，又闭上了：“不看，说好了不管票房的。关机了。”
“你就看一眼嘛，又不会少块肉。”
“不看。”
“看一眼。”
“不...看。”他把脸埋进枕头里。
刘艺菲哼了一声，自己继续刷。她的拇指在屏幕上划着，嘴角翘着，偶尔笑出声来。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黄色的线，从床边一直延伸到衣柜脚下。
昆明的午后安静而慵懒，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鸟叫声，还有楼下游泳池里小孩嬉闹的声音。
王亮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刘艺菲也靠在他肩膀上闭上了眼睛，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枕头上。
.......
傍晚六点多，两个人被闹钟叫醒。
王亮睁开眼睛，看了看窗外，天还亮着。昆明的夏天，天黑得晚，要到八点才完全黑下来。
“老婆，起来，出去逛。别睡了，再睡晚上睡不着了。”
“去哪儿？”刘艺菲揉了揉眼睛，头发乱得像鸟窝。
“先吃饭，然后逛夜市。”
两个人换了身轻便的衣服。王亮穿了一件深灰色的T恤和牛仔裤，T恤领口有点松。
刘艺菲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化了淡妆，嘴唇上涂了一层淡淡的豆沙色。两个人走出酒店，叫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最近的好吃的菌子火锅。要当地人爱去的那种，不要游客店。”
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留着胡子，操着一口云南普通话，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手比划：“菌子火锅？去关上那条街，那边多得很。都是本地人吃的，游客不知道。”
车子开了二十多分钟，停在一条热闹的街道上。路两边全是餐馆，招牌五颜六色，有的还闪着霓虹灯，空气里飘着各种香味；辣椒的、花椒的、菌子的、烤肉的，混在一起，勾得人胃里咕噜叫。
刘艺菲站在路边，深吸了一口气，眼睛亮了，像两颗星星。
“好香。老公，你闻到了吗？那个菌子的味道，好浓。”
“闻到了。”王亮拉着她的手，“走吧，找一家人多的。人多的地方肯定好吃。”
两个人挑了一家门口排队的店，叫“老字号野生菌火锅”。
门口有七八个人在等位，坐在塑料凳子上嗑瓜子聊天。等了十几分钟，才轮到座位。
店面不大，但很干净，墙上贴着各种野生菌的图片和介绍；松茸、牛肝菌、鸡枞、青头菌、干巴菌，花花绿绿的，看得人眼花缭乱。
“两位吃点什么？”服务员是个年轻姑娘，扎着马尾，手里拿着点菜器，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来一份野生菌拼盘，再来一份土鸡锅底。”王亮翻了翻菜单，手指在纸面上点着，“再要一份炒饵块，一份烤乳扇。饵块要酸辣的。”
“老公，够不够？我饿了。”
“不够再加。先吃，不够再说。”
火锅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土鸡锅底炖得金黄，飘着几颗红枣和枸杞，油亮亮的。
野生菌拼盘里摆了七八种菌子，有的切片，有的整朵，颜色各异，白的、黄的、棕的、黑的，摆得整整齐齐。服务员把菌子下进锅里，盖上盖子。
“要煮二十分钟。”服务员指了指桌上的计时器，是一个沙漏，“响了才能吃。没熟不能吃，会中毒。”
刘艺菲听了，缩了缩脖子，往王亮那边靠了靠：“会中毒？真的假的？”
“野生菌必须煮熟。”服务员笑了，露出一口白牙，“煮不熟会有幻觉，看到小人。每年都有人吃菌子中毒，去医院打针。”
“看到小人？”刘艺菲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着，“什么样的小人？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不知道，每个人看到的不一样。”服务员笑着走了。
刘艺菲转头看着王亮，一脸紧张：“老公，我们等熟了再吃。多煮一会儿，宁可老一点，不能中毒。”
“当然。”王亮笑了，伸手在她鼻尖上点了一下，“我又不急着见小人。小人有什么好看的。”
等火锅煮的时候，两个人喝着茶，聊着天。店里人声鼎沸，隔壁桌是一对老夫妻，头发花白，正吃得热火朝天。
老头用筷子夹起一块菌子，吹了吹，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眯起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嗯...”了一声。
老太太在旁边给他倒酒，两个人也不说话，就是吃，吃得特别香。
刘艺菲看着，咽了咽口水，喉咙动了一下。
沙漏漏完了，服务员走过来，揭开锅盖。热气扑面而来，菌子的香味浓郁得让人流口水，混着鸡汤的鲜味，整个桌子都被雾气笼罩了。
服务员用长柄勺搅了搅：“可以吃了。先喝汤，再吃菌。汤最鲜。”
刘艺菲盛了一碗汤，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眼睛亮了，眉毛扬起来，嘴巴抿了抿：“好鲜！老公，你快尝尝。这个汤太好喝了，比BJ的菌子火锅鲜一百倍。”
王亮也盛了一碗，喝了一口，点了点头，咂了咂嘴：“嗯，好喝。正宗。土鸡炖的，不是浓汤宝。”
“那当然，这是原产地。”刘艺菲学着他的语气，下巴抬着，得意洋洋。
两个人吃着火锅，喝着汤，你一口我一口。
刘艺菲夹了一块牛肝菌，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发出“嗯”的赞叹声：“这个好吃，滑溜溜的，像果冻。”
“那是牛肝菌。”王亮说。
“这个呢？”她又夹了一块鸡枞，举在筷子尖上。
“鸡枞。也是好东西，比牛肝菌还贵。”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你是不是偷偷查过？”
“菜单上写了。”王亮指了指墙上贴的图片和文字说明，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每种菌子的名字和特点。
刘艺菲低头看了一眼，笑了，笑自己犯傻。
.......
吃完火锅，两个人沿着街道散步。
昆明的夜市很热闹，路两边摆着各种小摊；卖水果的、卖鲜花的、卖手工艺品的、卖烤串的、卖民族服饰的。
灯光亮亮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一个卖花的小姑娘走过来，手里提着篮子，里面装着一束束红玫瑰，花瓣上还带着露水，在灯光下闪着光。
小姑娘七八岁，扎着两个小辫子，脸圆圆的，皮肤晒得有点黑，眼睛很大，亮亮的。
“哥哥，给姐姐买束花吧。十块钱一束，新鲜的呢，早上刚从地里摘的。”
王亮蹲下来，跟她平视：“多少钱一束？”
“十块。大的十五。”
“买一束大的。”王亮掏出一张二十块钱的纸币，递给她。
小姑娘接过钱，从篮子里挑了一束最大最红的递给刘艺菲，还特意把包装纸整了整：“姐姐你真好看，祝你幸福。哥哥对你好吗？”
刘艺菲接过花，笑了，蹲下来摸了摸小姑娘的头，手指在她的小辫子上轻轻捏了一下：“谢谢你。你也很漂亮。哥哥对我很好。”
小姑娘笑嘻嘻地跑了，辫子在脑后一甩一甩的，跑了几步又回头冲他们挥了挥手。
刘艺菲捧着花，低头闻了闻，嘴角翘着，眼睛里有光：“老公，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浪漫了？主动买花，不像你风格啊。”
“我一直都很浪漫。是你没发现。”
“骗人。上次情人节你送我一盒巧克力，还是助理帮你买的，连包装都没换。”
“那是特殊情况。我在片场走不开，拍了十六个小时，人都快散架了。”
“借口。”她哼了一声，但嘴角翘着。
两个人边走边拌嘴，像两个小孩。路边的霓虹灯一闪一闪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
六月九日，周六。
王亮和刘艺菲在昆明待了两天，逛了翠湖公园、金马碧鸡坊、云南大学。
两个人像普通情侣一样，手拉手走在街上，吃小吃，拍照，发朋友圈。
伪装后的两人没有人认出他们，在昆明，大家更关心天气和鲜花，不关心明星。偶尔有人多看两眼，但也没上来搭话。
早上王亮洗完澡，穿着浴袍，躺在床上，拿着手机犹豫了很久，手指在关机键上摸了两下，还是打开了。
屏幕亮起来，消息像瀑布一样往下滚，手机震得嗡嗡响，像一只受惊的蜜蜂。
微信99+，短信99+，未接来电几十个。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又深又长，然后点开了蒋雪柔发来的第一条消息。
“王总！北美首日票房出来了！1426万美元！首周末三天预计五千万以上！北美那边刚出的数据！”
王亮愣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眼睛盯着那个数字，1426万，小数点后面还有三位。他又往下翻了一条。
“国内首日5688万人民币！刷新了小李子个人内地开画纪录！首日就破了！”
他放下手机，靠在枕头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盏吊灯，水晶的棱面折射着灯光，在天花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刘艺菲从卫生间出来，擦着头发，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裙，看到他那个表情，走过来坐在床边，床垫陷了陷。
“怎么了？票房不好？你脸色不太对。”
“好。”王亮说，声音有点飘，像是在梦里说话，“太好了。北美1426万，国内5688万。首日。”
刘艺菲愣了一下，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着。
然后她尖叫了一声，声音又尖又亮，在房间里回荡，扑过来抱住他，双手搂着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老公！你太厉害了！我就说会爆吧！”
“不是我厉害，是小李子厉害。”王亮拍了拍她的背，手掌在她肩胛骨上轻轻拍了两下，“他扛票房。”
“都厉害。”她松开手，双手撑在他胸口，看着他，“你开心吗？”
“开心。”他笑了，伸手把她脸上的碎发拨开，“但是有点懵。这个数字比我预期的高了三分之一。”
“懵什么？”
“没想到这么高。”他摇了摇头，“北美1426万，这个成绩，在科幻片里能排进前三了。”
刘艺菲笑了，拿起手机打开微博。
热搜榜已经炸了，#明日边缘首日票房#第一，后面跟着一个红色的“爆”字，红得刺眼。
#王亮新片破纪录#第二，#余男火了#第三，#小李子中文#第四。
她一条一条地翻着，嘴角翘得老高，脚趾头一动一动的。
“老公，你看，网友都说要二刷。有人说‘已经买了明天的票了’。”
“让他们刷。”王亮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越多越好，刷十遍我都不拦着。”
手机又震了，他看了一眼，是宁浩发来的消息：“兄弟，牛逼！回来请客！我要吃满汉全席！”后面跟着三个感叹号，感叹号打得比字还多。
然后是黄波：“兄弟，恭喜恭喜！票房大卖！我看了两遍了，明天带老婆去看第三遍。”
“《明日边缘》太好看了！二刷了！小李子那个眼神，绝了！”
“王导，恭喜！什么时候合作一把？”
王亮一条一条地回着，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飞快。
刘艺菲靠在他肩膀上，看着他回复消息，偶尔插一句嘴。
“老公，你给宁浩回个‘行’就行了，不用打那么多字。你打那么多他也不看。”
“不行，他骂我。”
“骂你什么？”
“骂我回得太敷衍。上次我回了个‘嗯’，他打了八个电话来骂我。”
王亮回完消息，又刷了一下微博。
评论区里，一个网友的留言被顶到了前排：“《明日边缘》太好看了，特效炸裂，小李子演技炸裂，王亮牛逼！今年最好看的科幻片，没有之一！”点赞十几万。
.......
六月十一日，周二。
《明日边缘》的首周末票房数据像一枚炸弹一样，在全球电影圈引爆了。
北美首周末三天，由于时差关系，数据在周一凌晨汇总完毕。
环球影业的发行部连夜加班，咖啡喝了一壶又一壶。
最终数字定格在6214万美元，力压同档期的《马达加斯加3》的6034万，成为北美首周冠军。
中国内地首周末三天1.63亿人民币，合计超两千万美金。
全球首周末1.55亿美元，约合人民币9.7亿。
王亮看到这些数字的时候，正坐在昆明一家过桥米线店里，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线。
碗比他的脸还大，汤面上飘着一层金黄色的鸡油，配料摆了一桌；生肉片、鹌鹑蛋、豆芽、韭菜、葱花、姜丝。
他盯着手机屏幕，筷子悬在半空，米线从筷子上滑回碗里，溅起几滴汤，落在桌上。
“老公，怎么了？”刘艺菲正在往碗里加调料，辣椒油倒了一圈。
“全球首周末1.55亿美金。”王亮说，声音有点干，像是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