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三十一日晚上，王亮和刘艺菲的房车终于开进了BJ。
从XJ一路风尘仆仆赶回来，车子灰头土脸的，像是从沙漠里刨出来的文物，车牌都被沙土糊住了半边。
刘艺菲靠在座椅上，腿上摊着那本从敦煌买的画册，翻了一半，书页间夹着一片胡杨树叶当书签。
她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熟悉的街景，叹了口气，那口气又长又重，像是把整个沙漠的沙子都叹出来了。
“老公，我的蜜月还没过完呢。”她把画册合上，抱在怀里，下巴搁在封面上，嘴巴嘟着能挂油瓶，“不是说好一个月的吗？这才二十天。我葡萄干还没吃完，热瓦普还没学会。”
“《明日边缘》要上映了。”王亮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去捏了捏她的脸颊，“我是导演，不去首映礼说不过去。环球和中影都快把我电话打爆了。”
“你是导演，又不是主演。小李子去就行了。他不是能扛票房吗？”
“小李子去了，导演不去，你觉得媒体会怎么写？‘王亮缺席首映礼，疑似对电影不满’？‘导演与主演不和，片场大打出手’？还是‘王亮蜜月乐不思蜀，电影被抛弃’？”
刘艺菲想了想，嘟着嘴：“好吧，算你有理。但你欠我十天蜜月。”
“记着。”王亮笑了，“欠你十天，一分不少。”
车子拐进小区，王亮把房车停在院子里。
两个人下了车，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像是生锈的机器上了油。
二十天的房车旅行，睡惯了移动的小床，突然回到家里，看着宽敞的客厅和柔软的沙发，反而有点不适应。
“老公，我有点想房车了。”刘艺菲站在客厅中间，转了一圈，张开双臂，“这屋子太大了，空荡荡的，说话都有回声。”
“明天首映礼结束，后天接着走。”王亮把行李箱拎进来，两个大箱子，一个装衣服一个装特产，“不是还欠你十天吗？”
“真的？”刘艺菲眼睛亮了，像两颗被点亮的灯泡，“你说话算话？不许耍赖。”
“算话。”王亮笑了，伸手在她鼻尖上点了一下，“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上次你说带我去吃火锅，结果去了剧组盒饭。还是冷的。”
“那是特殊情况。突然要改戏，我也没办法。”
“什么特殊情况？”
“盒饭也挺好吃的。有红烧肉。”
“红烧肉是凉的。”
“那也是红烧肉。”
刘艺菲瞪了他一眼，拖着行李箱上楼了，脚步咚咚咚的，故意踩得很重。
.......
第二天下午，两个人起床后匆忙洗漱了一番，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王亮穿了一件深蓝色的休闲西装，里面是白T恤，没有打领带，领口敞着一颗扣子。
头发用水抹了抹，随便抓了两下。
刘艺菲穿了一件黑色的女士休闲套装，脚上踩着银色高跟，露出白皙的脚腕，长发蓬松披在身后，化了淡妆，烈焰红唇，气场拉满。
“老婆，你今天这身……”王亮靠在卧室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上下打量着她。
“怎么了？”刘艺菲在镜子前转了一圈，裙摆飘起来，“不好看？”
“好看。”王亮点头，竖起大拇指，“老板娘的感觉。像是要来收购电影公司的。”
“那是。”她得意地扬起下巴，对着镜子抿了抿嘴唇，“我要逐渐适应制片人、导演人的身份。在这种场合，不能再穿礼服了。穿礼服是演员，穿套装是老板。”
“你什么时候学的这套理论？哪个老师教的？”
“自己悟的。”她冲他眨眨眼，睫毛扑扇了两下，“是不是很有道理？”
“有道理。”王亮笑了，走过来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你偷偷补课了。”
“这叫与时俱进。”她拍了拍他的手，“松开，妆要花了。”
助理和司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王亮的助理小赵站在车旁边，穿着一件白衬衫。
看到他们出来，赶紧拉开车门，一只手挡在车门顶上，生怕刘艺菲撞到头。
“王导，刘老师，首映礼五点半开始，现在过去正好。不堵车的话二十分钟。”
“嘉宾都到了吗？”王亮坐进车里。
“差不多了。韩总、任总都到了，量子影业的导演们也都在。”小赵翻着手机上的名单，手指在屏幕上划着，“张一某导演带队，路阳、申奥、文牧野、韩延、郭凡，还有佟丽娅、赵丽颖、于和伟、罗晋、朱一龙、宋轶他们都在。北电那边说来了上千人了。”
“小李子呢？”
“小李子下午就到了，在酒店休息，说倒时差，直接去北电。他助理说他中午吃了一整只烤鸭，现在撑得不想动。”
王亮笑了：“他每次来BJ都要吃烤鸭，一次吃一只。”
“那可不，他说BJ的烤鸭比洛杉矶的好吃一万倍。”
车子驶出小区，上了东三环。BJ的夜色在窗外流淌，霓虹灯一盏一盏地掠过，红的绿的蓝的紫的。
刘艺菲靠在王亮肩膀上，手指在他手心里画着圈，一圈一圈的，很慢很轻。
“老公。”
“嗯？”
“你说，《明日边缘》票房能有多少？”
“不知道。”王亮想了想，手指在她肩膀上轻轻敲了两下，“应该不会差，北美那边点映口碑挺好的；而且8号北美只有一部《马达加斯加3》动画片竞争，赛道不一样。”
“你倒是谦虚。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
“不是谦虚，是市场的事，谁也说不准。好莱坞大制作扑街的多了去了，我又不是神仙。”
“那你紧张吗？”
“有一点。”他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毕竟是第一部投资过亿美金的大片。钱不是自己的，压力是实实在在的。”
“你不是拍过《超体》吗？”
“《超体》是路阳拍的。我拍的最大的投资是《爱乐之城》，三千万美金。这次翻了三倍多，还不算宣发。”
刘艺菲想了想，把他的手握紧了：“我相信你。”
“谢谢老婆。”
“不客气，老公。”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
北京电影学院，大礼堂。
傍晚五点，天色还亮着，北电门口已经围满了人。
上百名媒体记者扎堆在红毯四周，长枪短炮架在一起，闪光灯噼里啪啦地闪，把校门口照得像白天一样亮。
粉丝们举着灯牌，上面写着“小李子”“王亮”“刘艺菲”“明日边缘”，人山人海，把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连卖烤红薯的大爷都被挤到了马路对面。
北电的学生们有福了，不用买票就能近距离看到大半个电影圈的明星。
几个女生站在教学楼二楼的窗户边，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差点掉下去，被后面的同学拽住了。
“天哪，那是张一某！张一某也来了！他穿那件夹克好帅！”
“那个是宁号！宁号好矮！”
“你小声点，被他听到了。”
“他听不到，那么远。而且他耳朵也不太好。”
量子影业的面子，整个电影圈都要给。
另外《明日边缘》的首映礼也意义非凡，代表着今年下半场的厮杀要开始了。
暑期档的第一炮，打响了。
红毯上，嘉宾们陆续入场。
华艺王中磊带队，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笑容满面，在签名板前站了好久，让记者们拍了个够。他签完名还冲镜头比了个心，记者们笑得快门都按不动了。
博纳于冬跟在后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表情严肃，像来参加董事会，签完名就快步走进去了，头都没回。
光线、英黄、橙天、新丽、海润……大大小小的影视公司都派了代表来，红的白的黑的，西装革履，像在开行业峰会。
大批圈内明星、导演、制片人，或三五成群、或独自一人走上红毯。
陈开歌带着陈红，两个人挽着手，走得慢慢的，像在逛公园。
江文带着周韵，姜文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表情酷酷的，冲镜头挥了挥手，像在说“同志们好”。
冯小刚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低低的，跟旁边的徐帆说着什么，笑得很大声。
徐克穿着一件黑色的唐装，留着山羊胡，走在红毯上像一个从武侠片里走出来的大侠。
黄小明、邓吵、刘叶、李斌斌、范斌斌、张子怡、孙俪……一个个熟悉的面孔从红毯上走过，粉丝们的尖叫声一波接一波，像海浪一样。
最后嘉宾入场的是量子影业天团，张一某带队，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气定神闲地走在最前面，像一位出征的将军。
后面跟着路阳、申奥、文牧野、韩延、郭凡，五个导演一字排开，像一支军队，步伐都出奇的一致。
再后面是佟丽娅、赵丽颖、于和伟、罗晋、朱一龙、宋轶，每个人都是盛装出席，男的帅女的美，走在红毯上像在走时装周。
“量子影业的导演团来了！”记者们兴奋了，快门声密集得像机关枪，哒哒哒哒。
“张导！张导！看这边！笑一个！”
“路导！路导！《绣春刀》什么时候上映？赵文卓打得怎么样？”
路阳笑着冲镜头挥了挥手，没回答，快步走了。
韩三平、任仲伦和北电的张校长、田壮壮等人慢悠悠地走上红毯。韩
三平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双手背在身后，像个老干部在视察工作，走一步看三步。
任仲伦跟在他旁边，两个人边走边聊，笑得很大声，不知道在说什么开心的事。
“王亮没说什么时候到啊？”宁号带着邢爱娜走过红毯，被记者拦下来问了一句。
“没有，应该快了。”宁号笑嘻嘻地摆摆手，露出一口白牙，“他刚蜜月回来，还在倒时差。从XJ开房车回来的，开了好几天。”
“宁导，您对《明日边缘》有什么期待？”
“期待？我期待票房大卖，然后王亮请我吃饭。”宁号说完，拉着邢爱娜快步走了，生怕记者再问什么。
........
许久后，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了红毯入口。
车门打开，王亮先下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休闲西装，白T恤，深色裤子，脚踩一双黑色的皮鞋。
他站在车旁，整了整衣领，把领子竖起来又放下去，然后转过身，伸出手。
刘艺菲扶着他的手下了车，黑色的女士休闲套装，银色高跟鞋，长发披肩，烈焰红唇，气场两米八。
两个人站在红毯入口，闪光灯瞬间炸了，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白光照得人睁不开眼。
“王导！王导！看这边！”
“刘艺菲！刘艺菲！你今天好美！这身是谁设计的？”
“两位看这边！一起看这边！笑一个！”
王亮牵着刘艺菲的手，慢慢走上红毯。
后面跟着《明日边缘》剧组，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余男、张译、舒唱，以及环球的詹姆斯和大卫。
莱昂纳多一出现，现场的气氛瞬间被点燃了。
粉丝们的尖叫声几乎要把天空掀翻，有人举着灯牌，有人举着海报，有人举着手机，有人激动得哭了，还有人激动得把灯牌举反了。
“莱昂纳多！莱昂纳多！我爱你！我爱了你二十年！”
“小李子！小李子！看这边！看这边！”
“啊啊啊啊啊！他好帅！他怎么还这么帅！”
莱昂纳多显然被这阵仗吓了一跳，眼睛瞪大了一圈，但很快就适应了，笑着冲粉丝们挥手，还学了几句中文。
他走到红毯中间，停下来，双手合十，冲大家鞠了一躬，然后用不太标准的中文说了一句“你好”，发音像“尼豪”。
粉丝们又炸了，尖叫声更大了，有人把灯牌举得更高了。
“他说中文了！他说中文了！尼豪！”
“小李子我爱你！我要给你生猴子！”
王亮牵着刘艺菲的手走到签名板前，接过笔签了名。
一个记者喊：“王导，把艺菲留下，您可以进去！我们要拍她！”
王亮笑了笑：“那可不行，她是我的女主角。留下她我也得留下。”
刘艺菲面带微笑，给记者们拍照的时间，站在签名板前足足站了半分钟，让记者们拍了个够，换了三个角度，笑到脸僵。
“艺菲，蜜月好玩吗？去了哪些地方？”一个记者问。
“好玩。”刘艺菲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去了内蒙、甘肃、XJ，看了草原、沙漠、雪山、天池。就是还没玩够，被拽回来了。”
“王导，您对票房有什么预期？有没有信心超过《爱乐之城》？”
王亮想了想，手指在签名板上敲了一下：“预期？不亏本就行。超过不超过，那是市场的事，我说了不算。”
记者们笑了，莱昂纳多走到签名板前，接过笔，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潦草得认不出是什么，像心电图。
他转身对着镜头，露出标准的莱昂纳多式微笑，露出一口白牙，下巴微微抬着。
粉丝们的尖叫声又上了一个台阶，北电校园里的学生少说上千人，全都在喊他的名字，声音震得教学楼窗户都在抖。
“天哪，小李子也太帅了吧！四十多的人了，还这么帅！”
“他怎么不老啊？是不是吃了唐僧肉？”
“你瞎了吗？他老了，但老得帅！这叫成熟男人的魅力！”
.......
王亮牵着刘艺菲的手走进会场。
大礼堂里灯火通明，能容纳上千人的座位几乎坐满了。
前排是嘉宾席，坐着各路明星、导演、制片人，一个个西装革履，珠光宝气。
后面是北电的学生，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前面看，恨不得把眼睛长在脑门上，有人甚至带了望远镜。
王亮一眼望去，嘉宾里面没有咖位过低的，除非是有关系进来的。
于和伟、佟丽娅、宋轶、赵丽颖和朱一龙、罗晋都在第二排坐着，边上就是黄晓明、邓超、刘烨等人，正在聊天。
“王导！恭喜恭喜！”黄小明站起来，跟王亮握了握手，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谢谢。”王亮笑了。
“蜜月玩得怎么样？晒黑了一点。”黄晓明上下打量着他。
“挺好。你们怎么都来了？不用拍戏？”
“你电影首映，能不来吗？”邓超凑过来，笑嘻嘻的，露出一口白牙，“再说了，小李子在，我得来合个影。我媳妇也让我帮她拍一张。”
“你媳妇怎么没来？”
“在家带孩子呢。她说下次。”
“你也是小李子粉丝？”
“那可不。”邓超拍了拍胸口，“谁不是呢？我是看着他的电影长大的。”
刘烨从旁边探过头来：“我也是！《泰坦尼克号》看了八遍。”
“八遍？”邓超瞪大眼睛，“你哭了几遍？”
“每遍都哭。”刘烨理直气壮，“怎么了？不行吗？”
王亮笑了，摇了摇头。
刘艺菲跟佟丽娅、宋轶她们打了个招呼，几个女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聊了起来。
“艺菲，你晒黑了。”佟丽娅拉着她的手，翻过来看了看，“蜜月去沙漠了？晒得还挺均匀。”
“去了敦煌。”刘艺菲摸了摸自己的脸，掏出小镜子照了照，“晒黑了吗？我觉得还好。”
“黑了一点点，但还是好看。健康色。”
“你嘴巴真甜。”
“我说的是实话。”佟丽娅笑了。
宋轶在旁边插嘴：“艺菲姐，你这身套装好好看，在哪买的？”
“意大利。”刘艺菲说，“度蜜月之前买的，专门留着今天穿。”
“贵不贵？”
“你猜。”
“猜不到。”
“不告诉你。”
几个女人笑成一团。
王亮跟韩三平、任仲伦等人打了个招呼。
韩三平拉着他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背，“王亮，恭喜恭喜。《明日边缘》的预售数据我看了，不错。北美那边也很好。”
“谢谢。”
“好好干。”韩三平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中国电影就靠你们年轻人了。我们这些老家伙，该退了。”
“韩总，您这话说得太重了。”王亮笑了，“您还年轻着呢。”
“少拍马屁。”韩三平摆了摆手，但嘴角翘着。
交际就算了，还不如过去和自己人聊聊天。
王亮走到量子影业天团那边，张一某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杯水，跟旁边的路阳说着什么。
张一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
“师兄。”王亮走过去，在张一某旁边坐下来。
“回来了？”张一某笑了，放下水杯，“蜜月玩得好吗？”
“好。”王亮点头，“就是有点赶。开了几千公里，车轮子都快磨平了。”
“年轻人，有的是时间。”张一某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急。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陕西拍《红高粱》呢，哪有什么蜜月。”
路阳在旁边插了一句：“王导，《明日边缘》的预告片我看了，特效炸裂。北美那边口碑很好，烂番茄新鲜度多少来着？”
“九十多。”王亮说。
“那还担心什么？”
“希望国内也好。”
“肯定好。”文牧野在旁边说，推了推眼镜，“王导的电影，什么时候差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