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会结束后的第二天,BJ的天空飘起了细碎的雨夹雪。
首都国际机场的停机坪上,《花木兰》剧组兵分两路,整装待发。一部分由经验丰富的副导演带领,搭乘航班直飞敦煌,他们将先行抵达莫干山和雅丹地貌区,为影片中后期大漠征战的戏份进行前期勘景和场地布置。
另一路则更为引人注目,由赵忘秋亲自率领,搭乘包机飞往福建,同行的包括刘艺菲、王志闻、惠英洪等主要演员,以及饰演幼年花木兰和妹妹的小演员关小彤和林妙柯。
经过几个小时的飞行,飞机降落在厦门高崎国际机场,随后剧组转乘大巴,沿着蜿蜒的山路行驶了数小时,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位于福建漳州的南靖土楼群。
当那些或圆或方、巍然矗立在山谷间的庞大土建筑映入眼帘时,所有人都被震撼了。这些用生土夯筑而成的巨型堡垒,历经数百年风雨依然坚固如初,厚重的墙体、错落的屋檐、以及楼内充满烟火气的生活景象,仿佛瞬间将人们带回了遥远的过去。
“这就是我们选中的‘花木兰家乡’。”赵忘秋站在著名的田螺坑土楼群前,对身边的刘艺菲卖弄道:
“这些土楼始建于宋元,兴盛于明末清初,虽然比故事发生的北魏时期要晚,但其独特的建筑形态和凝聚的家族文化,最能体现中国古代农耕文明的聚居特色和家园观念。我们要在这里拍出木兰从小生长的环境,那种宗族纽带和家国情怀的根基。”
接下来的两天,剧组紧锣密鼓地进行开机前的最后准备。美术指导带着团队对选定的和贵楼内部进行符合北魏时期生活特征的陈设布置,尽管土楼建筑本身年代较晚,但内部的家具、器物、纺织物等细节都必须符合历史背景。
赵忘秋对此要求极为严格,亲自检查每一个细节。
二月十一日,《花木兰》福建土楼戏份正式开机。
清晨,和贵楼内,灯光组已经布好了光,摄影机位也已架设妥当。场记板准备就绪,现场一片安静,只等导演一声令下。
第一场戏拍摄的是木兰童年时,一家四口在堂屋用早饭的温馨场景。客串花父的王志闻和饰演花母的惠英洪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演员,两人很快进入了状态。
然而,当化好妆的关小彤和林妙柯穿着戏服,在各自家长的陪伴下走进片场时,赵忘秋的眉头却瞬间皱紧了。
“停!”他猛地从监视器后站起身,声音不大,却让整个片场瞬间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赵忘秋大步走到王志闻和惠英洪面前,目光锐利地扫过他们身上的服饰,然后又看向两个小演员的装扮。他的脸色越来越沉,周围的气压仿佛都低了几分。
“李智!”他的声音冷得像冰,目光扫向站在角落的道具组兼服装组负责人李智:“你给我过来!”
李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在业内也算小有名气,此刻却吓得脸色发白,小跑着过来:“赵导,怎么了?”
“怎么了?”赵忘秋指着王志闻身上的圆领袍和幞头,又指了指惠英洪身上的高腰襦裙,厉声问道:“你告诉我,这是什么朝代的服饰?”
“呃……隋唐时期的……”李智的声音有些发抖。
“你还知道是隋唐的?!”赵忘秋的声音陡然拔高,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我三令五申,花木兰的故事背景发生在北魏,北魏!服装、道具、妆发,所有细节都必须符合魏晋南北朝的特点!,我问你,你小时候有没有学过《木兰辞》,知不知道这是乐府诗?”
李智被问得哑口无言,额头冷汗直冒,只能连连道歉:“赵导,对不起,是我的疏忽,我……”
“疏忽?”赵忘秋打断他,语气中充满了失望和愤怒:“这是最基本的历史常识!我们拍的是迪士尼的全球发行电影,多少双眼睛盯着?如果连服装年代都搞错,上映后会被全世界的观众和历史爱好者笑掉大牙!我们丢不起这个人,中国电影也丢不起这个人!”
他的声音在古老的土楼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整个片场鸦雀无声,工作人员们连大气都不敢喘,尤其是那些年轻些的场务和助理,更是从未见过温文尔雅的赵导发这么大的火。
受到惊吓最严重的,是两位小演员。关小彤和林妙柯都只有十岁出头,哪里见过这种阵仗。看着赵忘秋雷霆大怒的样子,两人小脸煞白,关小彤下意识地往自己妈妈身后躲,林妙柯更是眼圈一红,眼看就要哭出来。
赵忘秋发完火,也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有些失控,特别是看到两个被吓坏的小朋友。他强压下怒火,对李智挥了挥手,疲惫地说:“马上把所有错误的服装换掉!去找历史顾问,我要看到符合北魏时期特征的服饰,立刻,马上!”
“是,是,赵导,我马上去办!”李智如蒙大赦,赶紧带着服装组的人跑去整改。
突如其来的风波打乱了拍摄计划,剧组不得不暂停,等待正确的服装。现场气氛异常压抑,赵忘秋阴沉着脸坐在监视器后,一言不发。其他人也都小心翼翼,生怕再触怒他。
一个多小时后,正确的北魏时期常服终于送到了片场,演员们重新化妆换装。
然后,当再次准备开机时,问题又出现了。
或许是受到了刚才那场风波的影响,关小彤和林妙柯明显不在状态。镜头一对准她们,就显得十分紧张,眼神躲闪,台词说得磕磕巴巴,简单的走路动作都变得僵硬不自然。连续拍了三四条,效果都不理想。
“咔!”赵忘秋再次喊停,他揉了揉眉心,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些:“小彤,妙柯,放松一点,就像我们之前排练那样,自然一点就好。”
可是,他越是试图温和,两个孩子就越是紧张。关小彤甚至在一次走位时,差点被自己的裙摆绊倒。
赵忘秋心里焦急,眼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进度严重滞后,但他也明白,对两个孩子发脾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吩咐现场执行导演:“先休息半个钟头。”
接着,他走向一直在一旁陪同的关小彤的母亲和林妙柯的父亲。
“二位!”赵忘秋的态度十分客气,甚至是带着一丝无奈:“刚才是我情绪不好,可能吓到了孩子。现在她们状态不对,能不能麻烦你们帮忙疏导一下?让她们别太紧张,放松去演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