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的秋夜已带了些许凉意，《风声》剧组在李吉甫故居的拍摄终于告一段落。
这天收工后，赵忘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正准备和工作人员一起返回酒店休息，手机却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邓朝。
他略显疑惑的接起电话：“喂？”
“哎，赵导，没打扰您吧？”电话那头传来邓朝热情洋溢的声音：“我正好来天津办点事，听说您在这边拍《风声》，所以想请一起吃个便饭，不知道您是否愿意赏光？”
赵忘秋心中疑窦更生，但伸手不打笑脸人，他略一沉吟，还是答应下来：“行，你说地方吧。”
邓朝很快发来一个私房菜馆的地址，位置隐秘，显然是考虑到艺人的隐私。
赵忘秋独自打车前往，推开包间门的刹那，他发现不仅邓朝在，他的女友孙丽也赫然在座，两人一见赵忘秋进来，立刻满脸堆笑地站起身，迎了上来。
“赵导！您能来真是太好了！”邓朝抢先一步握手，力度适中，笑容热络。
“赵导您好，好久不见，您的风采更胜往昔啊。”孙丽也笑着附和，言语极为周到。
这阵仗让赵忘秋更加确定，这绝非一顿简单的“便饭”。他面上不动声色，嘴里寒暄道：“大家都是朋友，就别这么见外了。”
落座后，邓朝和孙丽展现出了极高的“配合度”。布菜、斟酒、引话题，几乎无微不至。话题从《风声》聊到赵忘秋在好莱坞的成功，极尽恭维之能事。
“赵导，说真的，国内导演能像您这样在国际市场上取得如此成就的，绝对是独一份。”邓朝语气夸张：“您拍的不仅是电影，更是文化名片啊！”
孙丽立刻接上，眼神里充满了“崇拜”：“是啊，北极星在您手上才几年，就成了行业标杆，这眼光和魄力，绝对是我们学习的榜样。邓朝在家常跟我说，要多向赵导您这样的前辈请教。”
这些过分热情的赞美，让赵忘秋觉得有些不适。他比邓朝年轻，何来“前辈”一说？他维持着礼貌的微笑，偶尔点头应和，心里却冷眼旁观，等着他们亮出真实目的。
果然，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眼见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邓朝和孙丽交换了一个眼神，前者轻咳一声，进入了正题。
“赵导，其实今天冒昧请您来，除了叙旧，还有个……不情之请。”邓朝的语气变得更为谨慎和谦卑。
“哦？什么事，不妨直说。”赵忘秋放下筷子，做出倾听状。
“是这样，”邓朝搓了搓手：“我和华艺的合约呢，年底就到期了。那边呢，也在谈续约，条件嘛……也还算过得去。”
他口风一转，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忧虑：“但您也知道，华艺艺人众多，资源就那么点，难免有侧重。我就想着，是不是该换个更能专注事业发展的环境。”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赵忘秋的表情，才继续说道：“北极星虽然一向不涉足艺人经纪，不知道……有没有可能让您为我破一次例？我知道这很让您为难，但我真的是带着极大的诚意，只要您答应，我可以和北极星签长约。”
赵忘秋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拒绝道：“谢谢你和孙丽这么看得起北极星。不过，北极星不做艺人经纪，这是公司成立之初就定下的铁律，至今从未破例，未来也不会。这主要是为了让公司能更纯粹地专注于内容开发，避免不必要的复杂关系。这一点，还请你理解。”
邓朝和孙丽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但两人毕竟在圈内多年，很快调整好表情。
孙丽主动笑着打圆场：“赵导您别误会，邓朝就是太仰慕您和北极星的平台了，所以才贸然提了这个不成熟的想法。公司有公司的规定，我们完全理解，不会让您为难。”
邓朝也顺势而下，叹了口气，开始将话题引向真正的核心目的：“唉，其实合约的事还不是最烦心的。主要是……最近为了金马奖的事，压力有点大。”
他看向赵忘秋，眼神里带着刻意表现出来的焦虑和无奈：“赵导您也知道，我今年靠《中国合伙人》混了个提名，本来是件高兴事，但一瞧竞争对手，尤其是黄小明和张函予……我有自知之明，别看我们同属一家公司，可跟他们相比，我就像是后娘养的，想让公司的资源向我倾斜，恐怕是不可能的事。”
没等赵忘秋表态，孙丽便在一旁帮腔：“所以我们就想着，要是能有个像赵导您这样有分量、有人脉的前辈能帮邓朝说几句公道话，那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以您在圈内的地位，只要能开口，金马奖那边肯定会慎重考虑您的意见。”
“当然，我们也不需要您特别做什么，只是希望您在合适的时机，肯定一下邓朝在《中国合伙人》里的表演，对我们就是莫大的帮助了！”
两人绕了一大圈，又是请饭又是恭维，甚至用“加入北极星”作为蹩脚的敲门砖，真正的目的终于浮出水面，无非是想借助赵忘秋的影响力和人脉，为邓朝角逐金马影帝增加筹码。
包间里安静下来，赵忘秋拿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脑子飞快转动。
片刻之后，他放下茶杯，看向眼前这对一脸期盼的情侣，缓缓说道：“说真的，身为《中国合伙人》的导演，我很乐意看到邓朝你能得奖，这对我的作品也是一种肯定。”
他停了下，目光锁定邓朝，话锋一转：“可问题是黄小明同样是这部戏的主演，表现并不比你差。更重要的是，他也凭借此片入围了最佳男主角。对我而言，可谓手背手心都是肉，我不管公开支持哪一个，对另一个人都是不公平。这种情况下，你让我帮谁？”
最后，他给出了明确的结论：“我如今能做的，只有保持中立。我相信评金马奖审委员会基于作品和表演本身，做出最专业的选择。至于公司资源的问题，我想华艺作为业内大公司，基本的公平和契约精神应该还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