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第三天清晨,两个人的身影才出现在机场,依依不舍的告别后,赵忘秋并没有立即返回片场,而是又呆了半个钟头,等刘艺菲搭乘的航班离开,他转头就坐上了私人飞机,向着东京飞去。
飞机起飞的那刻,雷蕾实在忍不住了,小声嘀咕道:“老板,你这么做未免太渣了,哪有人前脚送走现女友,后脚就去私会前女友的?”
赵忘秋狡辩道:“你懂个屁,我去日本是为了谈工作。”
雷蕾撇了撇嘴:“你说这话都不脸红吗?”
“再多嘴,小心我把你丢下飞机!”
“老板,我错了!我长这么大还没去过日本呢,你就带上我吧。”
“那你就老实点。”
赵忘秋没再跟雷蕾斗嘴,他阖上眼,把椅背放平,像是要补觉,可脑子里却像过电影似的,一幕幕闪回。
四个月前,当他第一次看到那个小小的、皱巴巴的新生儿时,心里其实并没有多少喜悦,有的只是初为人父的慌乱。
他不知道该怎么对待这个意外降生的孩子,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扮演好父亲这个角色。
时至今日,他依然有些迷茫,所以总是下意识的想回避儿子的存在,
随着机舱的灯调到最暗,耳边只剩下若有若无的引擎声。赵忘秋把椅背放到最低,仍旧睡不着,他摘下眼罩,掌心覆在眉骨上,指缝间漏出的光斑在视网膜上跳动,仿佛他此刻的心情。
某种程度上,儿子的出生,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彻底打乱了他规划好的人生路线。
他讨厌意外,但又不得不面对,只希望将来尘埃落定时,暴风雨能小一些。
舷窗外,云层被阳光切开一道金色的口子。赵忘秋忽然想起自己十七岁时写在本子上的一句话:“我要成为可以掌控人生的人。”
如今他掌控了无数镜头、上亿票房、资本市场的涨跌,却掌控不了一个婴儿的啼哭,也掌控不了两个女人的命运。
他忽然有点怕,怕罗森长大后会问:“为什么我不能像别的小朋友一样,牵着爸爸妈妈的手逛街?”
怕刘艺菲在将来某个深夜,刷到斯嘉丽抱着混血宝宝的街拍,然后点开大图,发现孩子鼻梁和嘴角与自己男友如出一辙。
更怕自己终有一天,会在这两种恐惧里,变成一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人。
他挺直背脊,把眼罩重新戴上。黑暗里,他做了一个很短的梦——梦里罗森会走路了,摇摇晃晃扑向他;而他不经意的回头,看见刘艺菲站在不远处,脸上露出讥诮的神情……他伸手想同时抱住他们两个,却扑了个空。
不知过了多久,飞机落地成田机场,轮胎与地面摩擦的震动把他惊醒,雷蕾在旁提醒他,目的地到了。
一个小时后,计程车平稳地停在东京大手町四季酒店门口。门童恭敬地拉开车门,经过乔装打扮的赵忘秋,一边迈步下车,一边向雷蕾叮嘱道:“记住,待会无论看到什么,都给我藏在心里,谁也不许说,尤其是茜茜。”
“呃,我记住了。”
雷蕾提着礼品袋,跟在赵忘秋身后,心里腹诽某人太过小题大做。直至来到酒店顶层,当套房的门打开的刹那,她的目光越过赵忘秋和斯嘉丽,落在客厅里那个精致的婴儿床上。
雷蕾感觉自己的呼吸骤然停止,她看到婴儿床上躺着一个看起来只有几个月大的婴儿,正睁着一双清澈的绿眼睛,吮吸着自己的小拳头。那孩子的眉眼轮廓,依稀有着斯嘉丽的影子,但那漆黑的头发、高挺的鼻梁和抿起的嘴唇……
雷蕾的瞳孔猛地收缩,连忙看向赵忘秋,又迅速瞥了一眼那个婴儿,一个荒谬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炸响在她脑海里——这个孩子,和老板……太像了!
赵忘秋之前那句“无论看到什么,都给我藏在心里”的警告,此刻如同惊雷般在她耳边回荡。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送走刘艺菲后,老板要马不停蹄地飞来东京,为什么神色间总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凝重。
她强迫自己低下头,掩饰住脸上的震惊和慌乱,手指紧紧攥着礼品袋的带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引起任何注意。
赵忘秋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助理的心理地震,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个婴儿身上。他缓步走到婴儿床边,半蹲下来,用一种雷蕾从未听过的、近乎笨拙的温柔语气,轻声和孩子打着招呼:“嘿,小家伙,还记得爸爸吗?”
斯嘉丽此刻站在一旁,面带笑容看着这一切。
孩子似乎被这个陌生人的声音吸引,停止了吮吸动作,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赵忘秋。
赵忘秋伸出手指,小心地碰了碰罗森的脸颊。那柔软的触感让他动作一僵,随即眼神变得更加深邃难懂。
斯嘉丽低声说了句什么,赵忘秋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递给她。
“这是我给罗森带的礼物。”
斯嘉丽接过,打开看了一眼,是一条小巧精致的玉石吊坠,吊坠上雕刻着她不认识的人物形象。
“这是什么?”
“佛教中一位神灵,我专门从寺庙求来,用来保佑儿子平安和健康成长的。”
斯嘉丽对佛教了解不多,怀着好奇问道:“为什么是位女性神灵,而不是常见的佛陀?”
“那是因为在我们中国有种说法,女孩子佩戴佛陀,男孩子佩戴观音。”
“好奇怪的规定。”
“文化差异而已。”赵忘秋轻声解释道,目光却未曾从婴儿床上移开。
斯嘉丽没再多说什么,拿起吊坠在孩子眼前轻轻晃了晃,那剔透的绿色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小家伙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挥舞着小手,咿咿呀呀地试图去抓。
“他好像很喜欢。”看到儿子的反应,斯嘉丽的语气柔和了些许,脸上浮现出真切的笑意。
她小心地将坠子放在孩子枕边,向赵忘秋保证道:“等他再大一点,我会给他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