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选的嘛,偶像!”
这是《扫毒》里张家灰的经典台词。
“段坤我吃定了,耶稣也留不住他!我说的!”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整个演播厅观众席有人被吓得缩了一下脖子,然后反应过来,开始鼓掌
两段配完,白克放下话筒,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恺叔的声音从画外传来:
“请导师团点评。”
张国力第一个拿起话筒,脸上的表情很满意:
“今天比昨天好了很多,贾宝玉那段,气息稳了,节奏也对了。
昨天我们说的那个‘面善’两个字要轻一点,你今天处理得很好。”
王钢也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赞许:
“扫毒那段,爆发力出来了。
这种戏最怕的就是收不住,你收得很好,该炸的地方炸,该收的地方收,分寸感拿捏得不错。”
张铁麟靠在椅背上,露出一个笑容:
“不错,昨天没白练。”
第二位上场的是蔡名。
音响里先传出一阵沙沙的电流声,然后一个苍老的、带着恶意的声音响起来。
“魔镜啊魔镜,谁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
蔡名的声音压得又低又哑,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阴森的嫉妒。
“白雪公主已经长大了,她的皮肤像雪一样白,嘴唇像血一样红,头发像乌木一样黑……”
新生班席位上,有人已经开始交头接耳了。
第二段,画风完全变了。
音响里传出古琴的声音,悠远,带着宫廷的庄重。
蔡名的声音变得沉稳,大气,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我十四岁进宫,到今天,已经四十六年了。”
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陈述一段很遥远的历史。
“这四十六年,我见过太多人,也失去过太多人。”
最后一个字落下,演播厅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掌声响起来。
恺叔的声音从画外传来:
“请导师团点评。”
张铁麟拿起话筒,语气里带着笑意:
“我说开心奶奶,您这声音,也太好猜了吧?”
观众席响起一阵笑声。
蔡名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是吗?我觉得我藏得挺好的呀。”
张国力也笑了,语气温和:
“武则天那段处理得很好,那种疲惫感、沧桑感,没有人生阅历是演不出来的。”
蔡名在后台“嘿嘿”笑了一声,没再接话。
大屏幕上的剪影换成了第三个人。
音响里先传出一阵轻快的、带着北欧风情的音乐。
然后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来。
“艾莎!你想堆雪人吗?”
声音里带着小女孩的天真和期待,尾音微微上扬,像在撒娇。
“就我们两个人,再也没有什么能阻挡我们了。”
语速加快,情绪从期待变成急切,又从急切变成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新生班席位上,赵露丝歪着头对着杜海韬小声说:
“这个声音好甜啊……”
第一段结束,音响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音乐变了,变得神秘、幽暗,带着一种矜贵的质感。
热芭的声音变了。
“我尊敬的殿下,我很清楚您是送过的。
当时您还说了很多蜜语甜言。
现在甜蜜已成过往,就请您收回去吧。
因为对于有骨气的人来说,一旦送礼的人心变坏,再贵重的礼物也会变得一文不值。
请您收回吧,殿下。”
最后一句,声音不自觉扬了起来,带着一种决绝的力量。
恺叔的声音从画外传来:
“请导师团点评。”
张国力拿起话筒,表情很满意:
“进步很大。安娜那段,情绪递进处理得很好,从期待到急切到试探,每一层都清清楚楚。”
王钢点点头:
“哈姆雷特那段更难,这种内心独白最考验功底。
你把需要表达的情感全都表达出来了。”
张铁麟靠在椅背上,难得地露出一个笑容:
“昨天辅导的那几个重音,你今天都用上了,效果很不错。”
此时,大屏幕上的剪影换成了最后一个人。
恺叔的声音从画外传来,比刚才多了一丝郑重:
“最后一位嘉宾,魔童。
他今天准备的两个片段,一个是九四版《三国演义》——诸葛亮舌战群儒,友情提示,他要配全部人~
另一个,是电视剧《黑冰》里王志闻老师的经典临刑前的独白。”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诸葛亮舌战群儒?那个节奏和气口都很难把握的,他还要配其他人?真的假的?”
“说实话,《黑冰》那段临刑前的独白更夸张,王志闻老师的那段那么经典,他怎么敢的?”
“这两个片段选的也太难了吧?”
新生班席位上,杜海韬张着嘴,半天没合上,转头看向旁边的赵露丝:
“这两个片段,一个古韵,一个现代,一个群戏,一个独白,风格完全不一样啊。”
赵露丝点点头,小声说:
“而且这两段都有经典版本在。”
导师席上,三个人的反应微妙地同步了。
张国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转头看了王钢一眼。
王钢正好也看过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冷笑了一声。
张铁麟靠在椅背上,二郎腿换了个方向,嘴角微微翘起,是一种等着看戏的期待。
三个人谁都没说话,但那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在空气中流转。
让你小子狂。
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能耐。
演播厅里的灯光暗下来,只剩大屏幕还亮着,剪影的轮廓在光晕中若隐若现。
大屏幕上,《舌战群儒》的片段已经开始播放。
鲁肃引着诸葛亮走进帐中,东吴一众谋臣分坐两侧,目光如刀。
“此乃诸葛孔明先生!”
鲁肃的声音,敦厚,带着几分引荐时的郑重。
然后陈墨进行声音切换。
“诸公幸会。”
诸葛亮的声线,清朗,从容,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不卑不亢的矜持。
两句台词,两种声音。
演播厅里的观众还没有反应过来,声音又开始变了。
“抚军中郎将张昭,张子布。”
这个声音比鲁肃沉稳,比诸葛亮厚重,带着一种老臣的威严和傲慢。
“顾雍顾元叹。”
声线变了,年轻了一些,儒雅,含蓄。
“虞翻虞仲翔。”
又变了,尖锐,急促,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
“步骘步子山。”
沉稳,厚重,带着武将的刚硬。
“薛综薛敬文。”
声音放低了半度,慢条斯理的,像在品茶时闲聊。
“陆绩陆公纪。”
年轻,带着点读书人的清高。
“严峻严曼才。”
冷,硬,像石头砸在铁板上。
“程秉程德枢。”
最后一个名字,声音收得很轻。
八个名字,八个声音。
每一个都不一样,每一个都有属于自己的音色、节奏、气质。
观众席上有人张着嘴,有人屏着呼吸,有人不自觉地往前探了探身子。
新生班席位上,杜海韬整个人僵在那里,嘴唇微微张开,半天没合上。
旁边的赵露丝盯着大屏幕,眼睛一眨不眨。
导师席上,张国力把茶杯缓缓放下了,脸上浮现出几分认真。
王钢的身体微微前倾,老花镜滑到鼻梁中段,目光从镜片上方穿过去,落在大屏幕的方向。
张铁麟的二郎腿完全放下来了,两只脚平放在地上。
身体坐得笔直,下巴微微收紧,嘴唇抿成一条线。
紧接着,陈墨模仿张昭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带着老臣特有的傲慢和咄咄逼人:
“昭乃江东微末之士,久闻先生高卧隆中时,曾自比管仲乐毅,此语果真有之啊?”
诸葛亮的声线立马接了上来,从容,笃定:
“是,那不过是亮平生寻常的一个比喻而已。”
“哈哈哈,大言不惭!”
两个声音,一老一少,一攻一守,一来一往,像两把剑在空中碰撞。
“听说刘豫州三顾茅庐,幸得先生,以为‘如鱼得水’?
并立誓要席卷荆襄之地,可是,如今这些地方尽皆归属曹操,不知先生对此有何见解?”
诸葛亮的声线依然从容,但多了一层凛然的正气:
“我主刘豫州躬行仁义,不忍夺同宗之基业,故力辞之!”
语速不紧不慢,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刘琮年幼,听信佞言弃城投降,致使曹操得逞!”
声音扬起来,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痛惜。
“方今我主屯兵江夏,别有良图……”
这串台词,一百多字,从陈墨嘴里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来,没有急促,没有卡顿,气息贯通得像一条河流。
每一句话的情绪都不一样。
解释时的从容,痛惜时的愤慨,陈述时的坚定,层层递进,环环相扣。
台下有人不自觉地点头,有人屏住呼吸,有人攥着拳头。
张国力像被钉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王钢闭上眼睛,似乎是沉浸在配音里了。
张铁麟眼睛里的那点“等着看好戏”的戏谑已经完全消失了。
帐中交锋还在继续。
紧接着,虞翻的声音响起来,尖锐,急促,带着一种咄咄逼人的挑衅:
“哼,曹丞相屯兵百万,对江夏虎视眈眈,请问孔明先生,对自己渺茫的前景,有何展望?”
这个声音带着刀,带着刺,带着一种“我看你还能撑多久”的轻蔑。
演播厅里,杜海韬的手攥着膝盖,嘴里无声地念了一句什么,看口型像是“我的天”。
沉默了三秒,诸葛亮的声音响起来:
“子明,欺人太甚了吧?”
这个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不是愤怒,是那种“我本来不想跟你计较但你太过分了”的克制。
帐中安静了一瞬。
然后步骘的声音接上来,慢条斯理的,带着读书人特有的酸腐气:
“难道,先生想仿效苏秦、张仪?鼓动如簧之舌,来游说我东吴吗?”
第五种声音紧接着响起来,薛综的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先生以为如何?”
第六种声音,第七种声音,一个接一个地响起来。
陈墨的气势开始往上走。
诸葛亮的声线变了,从从容变成凛然,从凛然变成锋利,从锋利变成一种不可辩驳的、如同雷霆般的力量。
“何出此无君无父之言!”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从音响里劈出来,在演播厅里炸开。
“人生天地之间,以忠孝为立身之本。今曹操祖宗为汉臣,食汉禄,子孙不思报效,反怀篡逆之心!”
声音扬起来,一字一顿,每一个停顿都像鼓点砸在人心上。
“不是汉贼,又是什么!”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爆发的力量。
陈墨的声音没有停,诸葛亮的声线继续推进,不是吼,是斩钉截铁的宣判。
“此等国贼,本应天下共讨之,天下共诛之!”
“而公等,身为汉臣,却在此为曹贼张目!”
最后一个字落下,掌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有人站起身拼命鼓掌,有人嘴里高喊着“好”。
掌声还没完全落下去,演播厅里的灯光又暗了一度。
大屏幕上的画面切换了,王志闻和蒋雯莉出现,但是没有字幕。
演播厅里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连呼吸声都压到了最低。
陈墨的声音缓缓响了起来:
“人,就像一封不知道从哪儿发出,又不知道发往何方的电子邮件。”
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一个看不见的人说话。
“就是这些电子邮件,组成了一个复杂的人类世界。”
“这是一个多么可怕的世界。他们把人分成三六九等。”
“最高层的人,能够充分享受物质和精神的供应。”
“然后随着层次的递减,供应就开始减少了。”
“最低层次的人,通常他们接受的物质能量,只能勉强维持他们的生活。”
“而精神供应——几乎是零。”
……
当陈墨把一千多字的独白全部念完,演播厅里很安静。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里面,有人张着嘴,有人攥着拳头,有人盯着大屏幕,有人低着头。
沉默持续了大概将近十秒。
十秒里,没有人鼓掌,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然后掌声响了起来。
导师席上,王钢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桌上,动作很慢。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睁开,看着舞台的方向。
张铁麟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嘴唇动了动,但没出声。
张国力转头看了一眼两个老哥们,幽幽一叹:
打眼了,人家真有能耐啊!
这时,他的脑子里突然出现一个念头。
那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觉得有点荒谬,但又压不下去——
王志闻的版本,和陈墨的版本,到底哪个好?
他已经开始拿陈墨和王志闻比。
不是“这年轻人配得不错,有点王志闻的意思”,是直接拿两个版本放在天平上,看哪边更重。
这个想法本身,就足以说明陈墨刚才的表现有多么让他感到惊叹了。
小房间里,陈墨把耳机摘下来,舒了一口气,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其他人。
热芭坐在椅子上,正用手托着下巴看着自己,她的眼神里充满了骄傲和与有荣焉的感觉。
白克的嘴巴微张,一脸的不可思议,似乎还没从陈墨的表演中缓过神来。
蔡名的两只手同时竖起大拇指,对着他露出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