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没说话,环顾四周。
茫茫戈壁,一望无际。远处是雪山,近处是忙碌的剧组。
这种苍凉壮阔的景象,在都市里永远看不到。
他深吸一口气,那干燥的空气灌进肺里,带着一种原始的粗粝感。
陈恺歌已经走上前,脸上带着客气的笑容:
“陈墨,一路辛苦了!”
陈墨握住他的手:
“陈导客气,让您亲自来接,太不好意思了。”
陈恺歌笑着摆了摆手,然后上下打量着陈墨,目光里带着满意,
“比电视上还精神。”
“陈导过奖了。”
陈恺歌转身,朝不远处招了招手:
“阿瑟,过来打个招呼。”
陈飞雨快步走过来,站在陈恺歌身边,有些腼腆地笑了笑:
“陈墨老师好,我是陈飞雨,请多关照。”
“你好,阿瑟。”
陈飞雨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好奇。
毕竟陈墨出道才两年多的时间,现在已经是顶流中的顶流了。
更关键的是,陈墨只比他大五岁。
陈飞雨心里很清楚,父亲这次把陈墨请来,是为了什么。
说是觉得适合,但归根结底也是为了他。
让他和陈墨同框出演,借这个机会,让观众记住他这个人。
他心里有点感激,也有点紧张。
感激的是,父亲煞费苦心的为他铺了这条路。
紧张的是,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接住这个机会。
陈恺歌在旁边看着两人打完招呼,笑着说:
“行了,别站着了,先进去吃饭。剧组条件简陋,随便吃点,下午还有时间,你们俩先熟悉熟悉。”
陈墨点点头,跟着陈恺歌往帐篷里走。
帐篷里摆着一张简易的长桌,上面放着几盘菜。
土豆炖牛肉、炒青菜、西红柿鸡蛋汤,还有一大盆米饭。
简简单单,但热气腾腾。
陈恺歌招呼陈墨坐下:
“来,坐下吃。这边的条件就这样,比不了城里,你将就一下。”
陈墨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
“挺好的,比我想象的好多了。”
“那就好。”
陈恺歌端起饭碗,边吃边聊,
“剧本你都看了吧?有什么想法?”
“看了。哥哥这个角色,表面叛逆,内心其实很脆弱。
从小父母双亡,带着弟弟在草原上流浪,靠偷窃维生。
这个角色挺有层次感的,不是单纯的坏,是那种被生活逼出来的叛逆。”
陈恺歌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这小子,对角色的理解,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他放下筷子,认真地说:
“对,就是这个意思。
你要抓住的就是那种‘表面叛逆,内心脆弱’的感觉。
尤其是最后看到神舟返回舱的那一刻,要演出那种震撼、感动、还有一点点不敢相信的复杂情绪。”
“明白。”
陈飞雨坐在旁边,默默听着两人的对话,心里有点复杂。
陈墨对角色的理解,比他想象中要深得多。
他拿到剧本之后,看了很多遍,但从来没有想过这么多。
想到这,他偷偷看了陈墨一眼。
陈墨正低头吃饭,就像个普通人一样,坐在简陋的帐篷里,吃着简单的饭菜,和父亲聊着角色。
陈飞雨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陈墨能走到今天。
不只是运气。
是真的有东西。
吃完饭,陈恺歌站起来:
“行了,陈墨你先去做妆造,下午三点开拍第一场戏。
先拍兄弟俩在草原上赶路的镜头,不用太复杂,找找感觉就行。”
陈墨点了点头,跟着工作人员前往化妆帐篷走去。
化妆师让陈墨坐下,对着镜子端详了几秒,然后开口:
“陈墨老师,您这底子太好了,我得稍微压一压。”
“您随意,越糙越好。”
化妆师点点头,开始动手。
粉底色号调深了两个度,均匀地涂在脸上,把原本白皙的皮肤遮盖住。
颧骨处加了点暗影,显得更加消瘦。
眉毛被画得更粗更野,眉尾微微上扬,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嘴唇上涂了点干裂的质感,看起来像是在风沙里走了三天。
头发也没放过。
原本打理得蓬松有型的发丝,被喷上发胶再揉乱,混进一些灰白色的粉尘,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洗过。
最后,化妆师在他脸上抹了一点土,用手指晕开。
“好了。”
陈墨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皮肤黝黑粗糙,眉毛粗野,嘴唇干裂,头发乱糟糟地沾着灰。
眼神,他微微调整了一下。
那股在都市里养出来的从容收敛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野性,还有一点对这个世界的戒备。
化妆师站在旁边,看着镜子里的陈墨,他的气质变化太大了。
刚才还像个都市里走出来的贵公子,现在……
现在就像是这片土地上长大的孩子。
陈墨站起来,朝着还在愣神的化妆师,笑了笑:
“辛苦了。”
然后掀开帐篷的帘子,往陈恺歌的方向走去。
陈恺歌正站在监视器前,和副导演说着什么。
余光扫到有人走过来,他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
陈墨站在他面前,穿着一身破旧的棉袄,脸上灰扑扑的,头发乱糟糟的。
但那双眼睛……
陈恺歌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缓缓开口:
“好。”
这个字里带着满意,带着惊喜,还带着一点点意外。
他之前刚见到陈墨的时候确实有点担心。
毕竟陈墨的长相太出众了,那种精致的帅气,放在都市剧里会很适配。
但放在《白昼流星》这种现实题材里,反而可能会显得格格不入。
一个在草原上流浪的穷小子,怎么可能有贵气呢?
但此刻,看着陈墨站在他面前,他发现自己多虑了。
那张脸还是那张脸,但气质完全变了。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野性,那种让他完全融入了这个角色。
下午的拍摄比陈恺歌预想的还要顺利。
拍的是兄弟俩在草原上赶路的镜头。
不需要台词,不需要复杂的情绪表达,只需要两个人一前一后走着,偶尔停下来望望远方的雪山。
陈墨走在前面,步子很大,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散漫。
陈飞雨跟在后面,低着头,偶尔踢一脚路上的石子。
摄像机架在轨道上,缓缓跟拍。
阳光从斜后方照过来,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轮廓光。
陈恺歌盯着监视器,嘴角微微扬起。
画面里,陈墨的背影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那种在荒野里长大的孩子的野性,那种对一切都无所谓的疏离感,被他用最简单的肢体语言表达了出来。
而陈飞雨跟在他身后,低着头的样子,恰到好处地衬托出弟弟对哥哥的那种依赖。
“好,过了!”
陈恺歌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带着明显的满意。
他放下对讲机,转头对旁边的副导演说:
“选陈墨,真是选对了。”
副导演笑着点头:
“陈导眼光好。”
陈恺歌笑了笑,目光落在远处正往这边走的陈墨身上。
他穿着那身破棉袄,灰扑扑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走路的姿势还带着角色的那股劲儿。
陈恺歌心里不禁有些为自己的选择感到满意。
但随着拍摄的推进,陈恺歌慢慢发现,事情开始变得不太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