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超步子大,几步就穿过办公区。走廊尽头有间办公室,门牌上写着“华北事业部副总经理黄瑞”。
小姑娘正急着要敲门,熊超已经伸手,一把推开了门走进去。
然后反手,“咔哒”一声,把门锁了。
办公室里头,黄瑞正翘着腿玩手机呢,门被突然推开,他吓了一跳,手里的香烟差点掉裤子上。
“你谁啊?!”黄瑞瞪着熊超,“怎么进来的?!”
他下意识抓起桌上的座机话筒,就要按呼叫键。
熊超走过去,伸手,把电话线从墙插上拔了。
动作不紧不慢。
黄瑞握着嘟嘟响的话筒,脸色变了。
“黄总,”熊超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语气挺平静,“咱们聊聊。”
他拍了拍桌子:“为啥断我们公司水电呢?”
水电?黄瑞瞬间了然。
这特么是煤运娱乐的人啊!
他们疯了吧!敢来我的办公室威胁我?!
黄瑞放下话筒,强作镇定:“什么断水电?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警告你,现在是法制社会,你私闯我办公室,我随时可以报警抓你!”
熊超点点头:“对,是法制社会。”
他顿了顿,看着黄瑞:“你也该庆幸这是在帝都。不然咱们就该换个地方谈了……”
他没说完,但话里的意思黄瑞听懂了。
黄瑞后背有点发凉,但还是硬撑着:“少来这套!我告诉你,我们嘉世地产不是吓大的!你哪个公司的?煤运娱乐是吧?信不信我让你们在产业园待不下去!”
熊超没接话,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照片,甩在桌上。
照片拍得挺清楚,是晚上,酒吧门口。黄瑞喝得脸红脖子粗,正拉开一辆蓝色保时捷驾驶座的门,半个身子都探进去了。
黄瑞脸色“唰”地白了。
“你、你跟踪我?!”他声音有点抖,“我告诉你,那天我就是挪个车!没开上路!”
“我知道。”熊超语气还是很淡,“你挪了五十米,从酒吧门口挪到旁边巷子里,没上路。”
黄瑞刚松半口气。
熊超接着说:“但媒体信不信,我就不知道了。嘉世地产太子爷,深夜酒吧豪车,酒后挪车……这标题,应该挺吸引人。”
黄瑞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
他盯着那些照片,又抬头看熊超:“那天晚上……打电话让我挪车的人,是你安排的?”
“不是。”熊超摇头,“我们就是恰巧拍到。”
“放屁!”黄瑞急了,“哪有那么巧的事!”
熊超没辩解,站起来:“事儿一次解决最好。解决不了……也没关系。”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忽然回头:
“对了黄总,最近几天,别开车了。”
黄瑞一愣:“什么意思?”
“你那辆保时捷,”熊超语气平常,“估计得臭一阵子。”
说完,拉开门走了。
黄瑞僵在椅子上,脑子里嗡嗡的。
臭一阵子?什么意思?他们在车里动了手脚?洒东西了?还是……
他越想越慌,那可是二百多万的限量版!真弄坏了……
正发懵,桌上手机突然响了。
是他爸。
黄瑞赶紧接起来,还没开口,电话那头传来他爸暴怒的吼声,震得他耳朵疼:
“你他妈的是不是惹了个挖煤的?!”
……
鹏城,企鹅音乐总部。
申文斌盯着桌上那摞刚送来的数据报告,眼睛跟被502粘住了似的,半天没挪窝。
旁边站着的数据分析员,人也有点恍惚。
“你确定没统计错?”申文斌手指戳着报告上那行加粗的数字,声音有点飘。
“申总,核了三遍了。”数据分析员咽了口唾沫,“《坏女孩》和《七秒钟的记忆》上线首周就冲进新歌榜前五,从第二周开始……就轮流坐庄榜首了。林骏杰这周发的新歌被压到第三,点击量差了一大截。”
申文斌往后一靠,老板椅发出“吱呀”一声响。
他料到《不良少年》会火,但没想到能火成这样。
林骏杰是谁?华语乐坛的中流砥柱,天王级的。
徐梁呢?一个刚冒头的新人,竟然能在排行榜上力压了林骏杰。
这特么是什么魔幻剧情?
他抓起报告往后翻,又看了看《不良少年》实体CD的销售情况。
实体CD销量曲线图跟特么坐火箭似的,一条陡峭的红线直往上窜,旁边标注着最新数字:712,843张。
七十多万张。
距离郝运当初拍桌子喊出的“一百万张”,真就一步之遥了。
“这才几天啊……”申文斌喃喃自语,“徐梁这小子……还真让他给站住了?”
办公室门“哐”一声被推开,宣传总监夹着个平板风风火火闯进来,脸上那笑都快溢出来了。
“申总,爆了!真爆了!”他嗓门亮得能掀屋顶,“《不良少年》在学生圈炸穿了!现在初中高中那帮孩子,上下学耳机里放的都是《坏女孩》《七秒钟的记忆》,WB话题榜前十有三个跟徐梁有关!大学城那边的音像店,补货都补不过来!”
申文斌抬了抬眼皮:“说点我不知道的。”
“哦哦!”宣传总监凑过来,在平板上划拉几下,“咱们监测到个特有意思的现象——徐梁这波热度,把汪苏珑和许崧的歌也带起来了。他们仨风格接近,都是那种……嗯,青春疼痛风,现在网上已经有粉丝开始喊‘网络三巨头’了。”
“三巨头?”申文斌嗤笑一声,“汪苏珑和许崧背后可没煤老板捧。”
“那是!”宣传总监立马接话,“不过话说回来,这回实体CD能卖这么多,咱们‘买CD送绿钻’这招,功劳至少占一半。学生那帮孩子,买CD就跟开盲盒似的——刮出一个月绿钻就觉得赚了,刮出三个月能跟同学吹一礼拜。咱们平台这周的日活数据……”
他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
申文斌斜他一眼:“有屁快放。”
“本周日均活跃用户增长幅度,是酷猫音乐的5.2倍。”宣传总监一字一顿,“而且用户画像显示,新增用户里,15到22岁年龄段占比超过七成——全是优质年轻用户,黏性高,付费意愿强。”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申文斌忽然笑了,笑得有点复杂。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楼下是鹏城永远车水马龙的深南大道,玻璃映出他半张脸。
“酷猫音乐这会儿……估计正在连夜开会吧。”他声音不高,像在自言自语,“咱们这套‘买CD送绿钻’的打法,他们看明白了,也眼红了。可看明白了有什么用?”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两人。
“不管是酷猫音乐、还是芊芊静听。”
“他们有企鹅这样的资本底气吗?敢拿真金白银的会员收入,去贴实体CD的销量做宣传吗?不敢。”
他走回办公桌后,手指在报告上敲了敲。
“同样的道理。汪苏珑和许崧的歌是不错,可他们背后,有郝运这样的老板吗?没有。”
宣传总监愣了愣:“申总,您是说……”
“音乐这行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申文斌坐回椅子,语气很平静,但话里的分量沉甸甸的,“以前是作品说话,市场驱动。好歌能火,但能火多久?看命。可现在……”
他指了指报告上徐梁那张呆了吧唧的封面照。
“资本进场了。”
“我们企鹅音乐拿近千万的成本去引流、获客、做宣传。”
“煤运娱乐也敢用顶级制作资源砸一个新人。”
“两边资源一碰,造就了《不良少年》这张专辑的销售奇观。”
“这根本不是传统发歌的路子。”申文斌总结道,“这是资源碾压。”
宣传总监猛地反应过来:“所以以后……音乐宣传的玩法要彻底变了?咱们得多跟大资本合作,捧‘资源型’歌手?”
“顺势而为吧,这确实是双赢。”申文斌说得直白,“徐梁背后是煤运娱乐,煤运娱乐背后还有什么?咱不清楚,但就凭郝运这烧钱不眨眼的劲儿,肯定不简单。捧徐梁,就是捧咱们自己的平台数据。至于汪苏珑和许崧……”
他顿了顿,没把话说完。
但宣传总监听懂了——个人创作者,再有才华,只要背靠的不是大公司,在成套的资本推流体系面前,也显得单薄了。
“对了,”申文斌忽然想起什么,“郑林那边怎么样了?辞职手续办完没?”
“上周就走了,现在人在帝都。”宣传总监表情有点微妙,“听说……煤运娱乐已经在选址了,要帮他开实体唱片店。走高奢小众路线,一张精装CD卖299那种。”
申文斌愣了两秒,然后“噗”地笑出声。
“他还真信郝运投他,是看好这项目前景啊?”他摇摇头,笑容里带着点看透的嘲讽,“郝运那是什么人?我不信他看不出来实体CD已是黄昏产业!这年头开那玩意儿,跟往水里扔钱有什么区别?他投郑林,八成是抹不开郑林中间牵线的人情……或者,他还有别的算盘?”
宣传总监小声附和:“确实有点……不太靠谱。”
“不过也无所谓。”申文斌摆摆手,重新拿起那份数据报告,目光落在《不良少年》线上数据那耀眼的曲线上。
“郑林成不成,跟咱们关系不大。倒是徐梁这张牌……”
他眯了眯眼。
“得攥紧了,好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