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运把脸埋枕头里,长长“唉”了一声。
我就想睡个懒觉啊……
但想归想,人还是认命地爬起来了。
洗漱完,随便套了身能出门的衣服,抓了抓头发就往外走。
临出门前他顿了顿,掏出手机划拉两下,一个电话拨给了张若云。
那小子昨天才签进来,合同估计还热乎着。
“喂?小张。”郝运一边换鞋一边说,“我发你个地址,现在过来。”
电话那头张若云也没睡醒呢:“郝总,啥事儿啊?”
“哦,带你试个央视的戏。”
张若云:???
……
试镜地点在东三环一家老牌酒店。
郝运带着张若云到的时候,好家伙,会议厅门口已经堵得跟早高峰地铁口似的。
空气里香水混着发胶味,底下还压着一股子隐隐约约的焦虑。
杨琳领着赵一欢和景湉,等在走廊边上。
郝运扫了一眼,差点没认出来。
赵一欢今天穿了条素裙子,裹着大衣,脸上干干净净,那股子“宅男女神”的劲儿收得一点不剩,瞧着居然有点乖巧。景湉更绝,就抹了点唇膏,头发松松一扎,跟个来面试的学生似的。
试镜不能化妆,这是行业惯例。
张若云跟在郝运后头,眼神往人堆里扫了扫,满脸懵逼。
卧槽。
我不是昨天才签合同吗?
咋今天大周六的,就把我拉出来试戏了。
还特么的是央视的戏!
杨琳看见郝运,招了招手。
郝运晃过去,左右看了看:“熊超呢?没来?”
杨琳眨眨眼:“超超上午有课,下了课直接过来。”
郝运:……
熊超你特么也太刻苦了吧!
郝运脑子里瞬间浮现出熊超那大一米九的块头,憋憋屈屈坐在小学生课桌前的画面。
太诡异了。
这时,会议厅门开了,一个戴黑框眼镜、套着件毛衣的中年男人探出身子,嗓门挺亮:“煤运娱乐的到了吗?”
“到了到了!”张若云反应快,立马应声。
男人挺和善,朝他们招手:“先进来吧,高导等着呢。”
这一嗓子,门口所有人的目光“唰”一下全聚过来了。
刚才还没人注意角落里的景湉和赵一欢,这“煤运娱乐”四个字一喊出来,周围人宛如开了火控雷达,打量、探究的眼神毫不掩饰地往她俩身上瞟。
郝运全当没看见,领着人就进了会议厅。
厅里布置得简单,甚至有点简陋。
几张长桌拼成个面试台,后面坐着三四个选角导演。
墙角堆着几箱矿泉水,墙上还黏着半截没撕干净的旧横幅,透着股将就的味儿。
主位上坐了个男人,头发有点油,身材发福,看见他们进来,目光在郝运身上定了定,随即笑着起身迎上来。
“这位就是郝总吧?”他握住郝运的手,使劲晃了晃,手劲不小,“幸会!我是高希,这次《新三国》的导演。”
“郎师兄跟我打过招呼了,说您特别支持工作,愿意零片酬让艺人过来——太仗义了!”高希说话语速快,带着股利索劲儿,“来来,坐,咱们坐下聊。”
他顺手拖过把椅子放郝运旁边,自己挨着坐下。
“郝总,简单自我介绍一下。”高希推了推眼镜,“我电影学院导演系毕业的,跟郎卫师兄一个导师带出来的。以前在央视干过,现在嘛,挂了个文联委员的虚名,主要还是拍片子。”
郝运听着,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文联委员……还虚名?
又一个圈内大佬。
自己最近是捅了大佬窝了还是怎么的?
“高导客气了,”郝运干笑两声,“我们就是来学习学习。这几个都是新人,您随便看看,能用就用,不能用千万别勉强,别耽误您正事。”
“那不能!”高希摆摆手,语气很肯定,“郎师兄特意交代了,您的人必须好好看。《新三国》是部大群戏,角色多得很,总有合适的。”
他说完,转头看向选角导演那边,点了点头。
“那咱们这就开始吧。”
“好的高导。”
试镜开始。
高希先叫了景湉。
他翻了翻简历,抬眼打量她:“景湉是吧?来段貂蝉的戏。”
选角导演递过来一页纸——凤仪亭那段,貂蝉挑拨董卓吕布前的独白。
景湉接过纸,垂眼看了起来,揣摩了一下情景和情绪。
高希趁这空档,端起保温杯喝了口茶,景湉简历上写的是学舞蹈的,他对景湉的演技其实没什么期待,主要也就是走个过场。
可没过两分钟,景湉抬起头,把纸一折,捏手里。
不看了。
高希喝茶的动作顿了顿。
景湉往前走了半步,站定。
没摆架势,没拿腔调,就普普通通往那儿一站。
可一开口,高希后背倏地麻了一下。
“义父待我如亲女,奉先将军待我如知己……”
声音脆,却带着味道。
不是刻意拿捏的娇,也不是苦大仇深的怨,是一种很干净的演技。
高希慢慢放下了保温杯。
景湉眼皮微垂,再抬起时,眼神全变了。
刚才那点学生气的拘谨没了,换成一种近乎透明的决绝。她看着前方,又像什么都没看,目光虚虚地落在半空,仿佛真看见了凤仪亭那夜的月亮。
“妾身一介女流,能做的……”
她顿了顿。
就这一顿,会议厅里空气跟凝固了似的。
“……唯有以身为刃。”
“刃”字出口时,她下巴轻轻抬了半分。
就那么一丝弧度,整个人的气质“咔”一声锁死了——柔里藏锋,媚里淬毒。
高希不知不觉坐直了,胳膊肘压在桌沿上。
景湉声音低下去,轻得像耳语,却字字砸人耳膜:
“今日之后,世人骂我祸水也好,怜我薄命也罢……”
她嘴角极轻地扯了一下。
不是笑,是个比哭更揪心的弧度。
“……都不重要了。”
话音落,她眼神一收,肩膀松下来,又变回那个安安静静的新人,朝高希点了点头。
完事了。
会议厅里静得吓人。
高希盯着景湉看了几秒,然后扭头问选角导演:“后面还有几个试貂蝉的?”
“四个,高导。”选角导演翻了翻名单,“有个戏文系主任推荐的……”
“不用看了。”高希摆摆手,语气很干脆,“就她吧。”
选角导演愣了一下:“高导,这……是不是再看看?”
“看什么?”高希重新端起保温杯,“貂蝉这角色,要的就是这股劲儿——表面温顺,骨子里硬。这丫头拿捏对了。”
他转过来对景湉说:“回去准备准备,剧本围读时间我会让助理通知。戏份不算最重,但很重要,别掉链子。”
景湉站在那儿,人傻了。
之前面张毅谋的《金陵十三钗》,功课做了好几天,现场试戏折腾了两个多小时。
这就……定了?
貂蝉?!四大美人之一的貂蝉?!
郝运也懵了。
这就定了?这么草率?!
你们特么真是央视剧组吗?该不会是草台班子吧!
高希笑了笑,点评道:“貂蝉得演出那股子周旋在王允、董卓、吕布之间的机灵劲儿,不然怎么骗人家父子反目?小景演得挺活。”
景湉这才回过神,赶紧鞠躬:“谢谢导演!我一定努力!”
她激动得指尖发颤。
她加入煤运娱乐,纯属想当演员,有没有片酬,对她来说还真不重要。
杨琳在郝运耳边低声说:“湉湉占了个便宜。她刚试完《金陵十三钗》的玉墨,那种长袖善舞、暗藏心思的状态,挪到这儿正好合用。”
郝运:……
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啊?!
景湉一击即中,原本还算淡定的赵一欢,顿时压力山大。
姐妹这么猛,自己要是演砸了,那不得被比到地缝里去?
果然,高希点了她的名。
“赵一欢,你来试段大乔的戏——得知孙策死讯后的反应。”
赵一欢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哭戏我没经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