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佳传媒,胡滨办公室。
空气僵得能拧出水来。
《装男人》编辑组五个人在办公桌前站成一排,个个耷拉着脑袋。
胡滨坐在老板椅上,脸色铁青,手里攥着最新一期《装男人》,纸页簌簌地抖。
“这就是你们折腾一个月的成果?糊弄我呢!?”
他“啪”一声把杂志摔在桌上。
封面上的张馨羽笑得妩媚,此刻却格外刺眼。
“错别字!排版歪了!广告页跟网页弹窗似的!BBS上被挂出来骂了三百楼!现在全网都知道咱们尚佳传媒出了本‘山寨货’!”
胡滨越说越气,猛地站起来:
“你们知道同行现在怎么笑我吗?说我们学《男人装》学了个四不像!”
“尚佳传媒以前出过四本杂志!你们就这么砸招牌?!”
“现在连公司其他刊物的口碑都受了牵连!”
新主编王磊之前是刘从容手下的,此刻额头冒汗:“胡总,时间……实在太紧了。从立项到出刊,不到一个月,中间还夹了个春节,印刷厂放假,经销商催……”
“别找借口!”胡滨打断他,“人家《男人装》改版也就一个月,怎么人家能爆?你们就不能呢?啊?”
王磊张了张嘴,话堵在喉咙里。
他能说什么?
说《男人装》有刘从容那种十年老主编坐镇?
说人家老板随手拍张封面都能成神图?
说煤运娱乐预算给得爽快,自己这儿申请个拍摄费都得打三份报告?
这些话他不敢说。
但后排一个年轻编辑小声嘀咕:“那人家还有郝总亲自拍封面呢,咱们管理层只会催进度,不能全怪我们吧……”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胡滨猛地扭头:“你说什么?”
年轻编辑吓得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胡滨胸口起伏。
他当然知道问题在哪儿。
当初看《男人装》火了,他脑袋一热就要搞对标,想着凭尚佳传媒的渠道和经验,复制个爆款不是轻轻松松?
真做起来才发现,根本不是那回事。
刊号卡了半个月才批下来,团队是东拼西凑的,还撞上春节。
最要命的是——没有刘从容了!
老刘在的时候,他嫌对方固执、不懂变通。
现在才明白,一个经验丰富的主编能压住多少问题,校稿、排版、内容把控……这些琐碎却要命的事,以前都是老刘默默扛着的。
现在老刘在煤运娱乐干得风生水起,《男人装》一期比一期爆。
自己这儿呢?
搞出本错别字满天飞的“山寨货”。
胡滨越想越窝火,可火又没处发。
他总不能当众承认自己决策失误吧?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坐下。
“行了,骂你们也没用。”他揉了揉太阳穴,“下一期,内容全重做。封面模特……我亲自去联系艺人,预算问题我也会考虑的,但你们也得争气!不能再让人看我们笑话了!”
主编赶紧点头:“明白胡总,我们一定改!”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秘书探头进来,手里拿着个牛皮纸信封,脸色犹豫:“胡总……行政部让给您的信。”
胡滨皱眉:“放桌上。”
秘书走进来,把信封放下,又补了一句:“是京杜律所发来的……律师函。”
办公室瞬间死寂。
几个编辑互相看了一眼,眼里就两个字:完了。
胡滨盯着信封,愣了三秒。
然后一把抓过来,撕开。
里面是份正式法律文件,抬头“京杜律师事务所”。
内容密密麻麻,但他一眼就看到了关键句:
“……《装男人》杂志在封面设计、版式布局、栏目设置等方面,与《男人装》杂志构成实质性相似,涉嫌侵犯著作权及构成不正当竞争……要求贵方立即停止侵权,并赔偿经济损失……”
后面列了一堆法条和数字。
胡滨看着看着,手开始抖。
不是怕。
是气的!
“煤运娱乐,郝运……”他咬牙切齿,“你们还真敢告我啊!”
他不服!因为《男人装》本来就是他的杂志!
怎么现在变成我侵犯著作权了?!
王磊小声问:“胡总,怎么办?”
“怎么办?”胡滨把律师函摔桌上,冷笑,“他以为发个律师函就能吓住我?尚佳传媒在圈儿里混了这么多年,怕他们一家成立几个月的小公司?”
他站起来走了两圈,突然停下。
“去,叫法务部老陈来。”他对秘书说,“另外,联系咱们合作的那几家媒体……不是喜欢在网上玩儿舆论战吗?我倒要看看,谁更会玩舆论。”
秘书应声出去。
胡滨坐回椅子,盯着桌上那本《装男人》,眼神越来越冷。
他确实急了。
《男人装》越火,他就越像小丑。
现在对方律师函都发上门了,要是怂了,以后在行业里还怎么混?
可硬刚……
他看了眼律师函上“京杜律所”的红章,心里又有点发虚。
红圈所,不好惹。
而且这事儿自己确实不占理——《装男人》从名字到内容,模仿痕迹太明显,真打官司,赢面不大。
正纠结,法务部老陈推门进来了。
老陈五十多岁,在法律这一行干了几十年,他拿起律师函扫了一遍,眉头就皱了起来。
“胡总,这案子……不太好办。”
胡滨心里一沉:“怎么说?”
“京杜在知识产权领域是顶级的,他们敢发函,手里肯定把证据链做扎实了。”老陈推了推眼镜,“而且《装男人》确实和《男人装》太像了,法官一看就明白。真上法庭,我们大概率输。”
胡滨脸色更难看了:“那就这么认了?”
“那倒也不是。”老陈想了想,“可以先拖着,发个回函,说我们在内部核查,需要时间。同时尽量和对方接触,看看能不能和解。”
“和解?”胡滨提高音量,“那不等于承认我们抄袭?”
老陈苦笑:“胡总,咱们……确实抄了啊。”
胡滨被噎得说不出话。
办公室里又陷入沉默。
几个编辑站在那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浑身不自在。
胡滨摆了摆手:“你们先出去,下一期内容抓紧弄。”
编辑组如蒙大赦,赶紧溜了。
门关上后,胡滨才长长吐了口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老陈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胡总,要不……还是和解吧。”
胡滨猛地抬头。
他不甘心!
“官司打不赢的,”老陈声音很低,“花点钱,算了……”
胡滨:……
花点儿钱?
那我特么的折腾了一个月算什么!
……
刘从容最近走路都带风。
脚底下跟装了弹簧似的,从办公室到茶水间那十几米,他都能走出一种“这层楼我承包了”的气势。
为啥?
因为《装男人》那档子破事儿,非但没把《男人装》拖下水,反而把自家杂志的口碑给托上去了!
BBS热帖、WB话题,全在骂《装男人》粗制滥造、夸《男人装》良心制作。
刘从容看着那些评论,嘴角咧到耳朵根儿了。
他忽然想起郝总之前那副“爱抄抄去”的淡定样儿。
当时他还急得不行,觉得郝总心太大,现在一琢磨……
郝总哪是心大啊!
郝总是早就看透了!
尚佳传媒那边,从胡滨脑子一热要搞《装男人》,到杂志上市,满打满算不到一个月。
中间还夹着春节放假、印刷厂停工,能赶出来就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