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律师轻咳一声:“我们京杜的常法服务,年费是八十万起。根据服务内容不同,可能还会上浮。”
八十万?
郝运对这个价格没什么实感,他也不知道值不值。
但赵秘书一下就皱起了眉头。
她说:“我们公司只是个注册资本二百万的小公司,项目也就三五个,八十万这个价格,太高了。”
这话是说给贺律师听的,也是说给郝运听的。
而且,赵秘书知道,这八十万只是固定年费部分。
如果遇到超出基础服务范围的工作,尤其是诉讼工作,还是要单独收费的,只不过看在常法的份儿上,能给你打个折扣而已。
贺律师有点尴尬,但努力保持专业:“这个价格在红圈所里其实还算合理……我们提供的是一站式服务,包括日常咨询、商务谈判支持、法律培训……”
啧,这服务听起来怎么这么虚啊。
赵秘书已经打算赶人了。
但是郝运突然笑了:“行,八十万就八十万。”
会议室里安静了。
贺律师推眼镜的手停在半空:“郝总,您……同意了?”
他是京杜今年新晋的授薪合伙人,想要再往上走一步,业绩压力其实很大,所以他没放过任何一个拓展业务的机会。
但他也很少碰见这么痛快的客户……
自己还没说几句话呢,客户就同意了?!
“同意了。”郝运说得爽快,“你们是红圈所,比较专业嘛。八十万,我出了。”
赵秘书在旁边使劲给他使眼色,郝运全当没看见。
“郝总,那我这就回去拟合同!”贺律师深吸一口气,赶紧起身和郝运握手:“……我们一定提供最优质的服务!”
呵呵……
郝运脸上挂着笑:帮我烧钱就算优质服务了。
送贺律师出门时,赵秘书一脸肉疼地跟在后面。
走到停车场时,贺律师突然想起什么,转头说:“赵总监,如果作为贵公司的法律顾问的话,有件事我就要提示了。”
“您说。”
“我来的路上,在报刊亭看到一本《装男人》。”贺律师推了推眼镜,“封面和版式跟贵公司的《男人装》高度相似。这种情况,我们可以发律师函警告,也可以直接走诉讼。看贵公司想选哪种?”
他看出了这位秘书小姐对花这笔费用的不满。
所以想小小证明一下自己的价值。
赵秘书眼睛一亮:“诉讼能赢吗?”
“从著作权和反不正当竞争角度,胜诉概率很大。”贺律师说得笃定,“不过诉讼周期长,成本高,我建议先发律师函,看看对方反应。”
赵秘书陷入了沉思。
贺律师上了车。
很快,他又补充了一句:“还有《秦时明月》,现在热度这么高,得尽快把周边衍生品的版权保护做起来。不然市面上很快就会出现盗版手办、盗版画册。”
赵秘书点了点头。
“贺律师,我会把您的建议转达给相关负责人。”
“如果后续有需求,我们的法务小吕会联系您。”
贺律师驱车离开了。
赵秘书走回办公室,郝运正美滋滋地哼着小调。
“郝总……”赵秘书忍不住抱怨,“我发现您要是不花钱,心里不痛快。”
郝运一愣。
嘿!被你发现了!
他咳嗽两声辩解:“这专业的事儿交给专业的人干嘛,咱们这么大一家公司,小吕连个司法考试证书都没有,总不能让她大包大揽吧……”
赵秘书:……
是我不想招一个过了法考的法务吗?
这不是您当时,来面一个就招一个导致的吗!
赵秘书想起了刘从容前两天的抱怨。
他说《装男人》抄袭的明显,但郝总就是不管。
赵秘书眼珠一转……给郝运下了个套:“郝总,您的意思是,签了常法以后,咱们公司所有与法律相关的事宜,都听外部律师的就行,是吧?”
郝运点头:“对呀!要不然为啥雇律所呢!”
赵秘书:“哦,好!”
郝运看她神色奇怪,问她:“怎么了?有问题吗?”
赵秘书板着脸:“没问题了,您记得一会儿准时参加歌手面试。”
郝运:……
半个小时后,郝运又坐到了主面试官的位置上。
昨天招了一个杨琳,今天已经办理入职了。
现在杨经纪已经拉着景湉、赵一欢、熊超喝上午茶去了……
对此,赵秘书相当不满!
苦逼的郝总,也还得继续面试歌手。
没办法,谁让这个【唱作部】,是他灵机一动拍板儿要设的呢!
会议室里,郝运坐在主位,赵秘书坐在旁边,桌上摆着十几份简历,都是赵秘书初筛过的。
“郝总,按您的要求,这位是非科班出身的。”赵秘书翻开第一份简历,“张伟,三十五岁,在工体酒吧驻唱十年,经验丰富。”
郝运挑了挑眉。
工作经验丰富?
我之前要的不是新人吗?
但他还没问出口,人力已经带着个大哥进来了。
大哥一头长发,皮夹克敞着怀,里头是件褪色的摇滚T恤。
牛仔裤膝盖处磨得发白,马丁靴鞋头坑坑洼洼,最显眼的是脖子上那条银链子,粗得能拴狗。
太特么摇滚老炮儿了!
“两位老板好,我叫张伟,我唱首《无所谓》吧。”
没等郝运说话,他就开嗓清唱起来。
“无所谓~谁会爱上谁~”
一开口,郝运就皱眉头。
这位声音沧桑得能拧出二两故事,技巧娴熟,转音自然。
明显是酒吧里磨出来的老油条!
唱到副歌,张伟甚至闭起眼,一只手在空中比划,完全进入了状态。
“破碎就破碎,要什么完美”
“放过了自己,我才能高飞”
赵秘书在旁边小声说:“郝总,这嗓音条件不错吧,很有特色……”
郝运嘴角抽了抽。
“太有特色了。”郝运打断他,“下一位!”
张伟戛然而止,睁开眼,有点懵:“老板,我这才唱了一半……”
“不用唱了。”郝运摆手,“您太专业了,我们要新人。”
“我专业?”张伟乐了,指着自己鼻子,“我专业你们还不要?这是什么用人标准啊!”
“下一位。”郝运不为所动。
张伟张了张嘴,最后摇摇头,插着兜儿走了。
门关上时,郝运还能听见他在嘟囔:“啥公司啊,嫌人唱得太好?”
第二位是个小姑娘。
扎着马尾辫,白衬衫配黑裙子,进门后站得笔直,还有些拘谨。
郝运看了看简历,这倒是个新人,才刚十九岁……
等等!
郝运盯着简历上一行字,瞳孔陡然放大。
这时候小姑娘也开始自我介绍了:“两位老师好,我叫林小雨,中央音乐学院声乐系大二学生。”
郝运没忍住,直接扭头质问赵秘书:“咋是个科班的!”
这可把林小雨吓了一跳,她赶忙解释:“我主修美声,流行唱法完全是自学的,应该算非科班……吧?”
她说到最后有点没底气。
她担心自己科班背景表现不好,给学校丢人,赶紧叠个甲……
郝运看了眼赵秘书,赵秘书假装看简历。
郝运:……
林小雨看气氛凝固,整个人都有点儿发抖了。
赵秘书解围:“唱一首吧。”
林小雨深吸一口气,站定,双脚与肩同宽——标准的美声站姿。
她没伴奏,开口就是一段《我和我的祖国》。
“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
“无论我走到哪里,都流出一首赞歌”
“……”
声音洪亮,共鸣饱满,会议室玻璃窗都在嗡嗡响,每一个音都准得像调音器测过,每一个换气都经过精心设计。
郝运听得脑仁疼。
这哪是唱歌,这特么是声乐考试!
唱到高音部分,林小雨脖子上的青筋都起来了,声音飙得屋顶都快掀了。
赵秘书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这在演奏大厅听肯定不错,但这么狭小密闭的环境里,耳朵受不了!
一曲唱完,林小雨脸涨得通红,胸口起伏。她期待地看着郝运:“老师,我还能唱流行,我其实特别喜欢周杰仑……”
“不用了。”郝运揉着太阳穴,“下一位!”
林小雨眼眶瞬间红了:“老师,我真是自学的流行唱法……”
“下一位。”郝运重复。
小姑娘咬着嘴唇,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关门时,郝运听见外面传来抽泣的声音。
郝运此刻已经发现了端倪,目光不善地看向赵秘书:“我让你挑非科班、新人,你就是这么挑的?要么非科班但老炮儿,要么新人但专业?你搞什么名堂!”
搞什么名堂?
赵秘书腹诽:当然是防止您乱搞了!
她无辜地看着郝运:“郝总,您的要求倒是好满足,大街上都是非科班的新人,你是我也是,关键是这样的人不当歌手呀!”